“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挖苦。”周启麟淡瞥他一眼。
“我是心平气和向你讨教,这种事情怎么处理?”
“据我所知,她如今的舍友是你女朋友。”
周启麟抬眼带着笑:“我还得和裴少请教一下,怎么抢自己好兄弟的女朋友。”
周启麟生性凉薄,喜怒不形于色,阴恻的面容陡然覆上一层薄薄的笑意,单看上去就像在阴阳怪气。
“……”
裴时度后槽牙动了动。
暗骂了句草。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
周启麟抬眸,目光锐利如刀:“南部湾那块地,还没最终拍板,我可以帮你抢过来。”
背靠大山就是好,裴时度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冰块撞在杯壁发出脆响:“你这买卖做得亏啊,你得问问人愿不愿意跟你?”
“万一人财两空……我可不敢担这责任。”
他靠在沙发里,晃了晃酒杯的酒液,语气懒懒散散。
周启麟启唇:“这你别管。”
裴时度收敛眸色:“你来真的?”
周启麟语气很是惆怅,像是无计可施:“她现在连我都不肯见。”
那晚三人喝了通宵。
裴时度倒是没醉,反而是一向滴酒不沾的周启麟喝得烂醉,他很少表露出失态的一面,裴时度让乔祁送他回住的公寓。
裴时度看了眼时间,又一夜没睡,打算直接打车去机场,裴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半个小时后,他出现在旧金山湾的豪宅。
裴时度推门而入,看见客厅沙发里等着他的人,以及,地板上跌坐着的女人,她眼角噙着泪,妆容斑驳,看样子刚刚闹过。
裴时度若无其事别开眼,叫了声人:“爸。”
裴父转身直接将手机摔到他身上,声色俱厉:“逆子!”
裴时度双手插着兜,垂眼看着那部手机从腹部砸落到地面,眉梢轻轻挑起:“怎么了?”
裴蕴松手指用力指着他,额角青筋跳得厉害:“照片你发的?我以为你在大学能学点好,你太让我失望。”
裴时度轻笑一声,唇角勾着一抹痞:“我怎么又让您失望了?我可没碰她,不是谁都对这种俗物感兴趣,我眼光没那么差。”
裴蕴松猛地一拍桌,震得骨瓷杯“嗡”的响了一声:“你!”
“您要是信不过,我公寓里有录音,您要不听听看?”
他一口一个您。
尾音拖得漫不经心,看不出半点敬畏。
裴蕴松脸色由红转青,裴时度却忽然偏头,当着秦舒窈的面,轻描淡写开口,眼底漫着点戏谑的笑:“我刚来美国,秦小姐屡次出入我的公寓,我还以为您派她来监视我。”
秦舒窈咬着唇看他,指甲陷入掌心,眼底的仰慕早碎成粉末,只剩对这个男人的恐惧。
“她是你的下属,你想怎么处置,我没意见。”
裴时度声音压得低,他抽出西裤口袋里的手,掸了掸被砸出褶皱的衣角,动作轻慢地拢火点了根烟。
他全然无视眼前这位愠怒到将人生吞活剥的父亲,语气平静得藏着不可察觉的疯感:“我从小就听您的话。”
“我很孝顺。”
裴时度刻意咬重后两个字。
裴蕴松盯着那张与自己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蔓延全身。
这就是他亲手养大的好儿子,手段和他如出一辙的狠戾,但假以时日,他脱离自己掌控,只会比他更甚。
裴时度骨子里,有近乎疯魔的偏执。
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他。
客厅里的气氛剑拔弩张,裴时度却理了理衬衫袖口,慢条斯理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那天之后,裴时度没再回过旧金山。
这事还是后来才听说的,裴蕴松将秦舒窈送回国内,以失职为由将她辞退。
裴父对权力有极强的掌控欲,他不会容忍任何人挑战他的底线。
但裴时度没太大反应,只能说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何况,他对这位父亲的感情生活也毫不关心。
他低头给陈清欢发完最后一条信息,随后关掉手机,跟着大家走进教室。
时间慢慢转入六月。
禾城已不知不觉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