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黑川大辉脸上堆着笑,又奉承了几句大汉。等大汉身心舒畅地转身离开之后,黑川大辉脸上的笑容消退,左右看了看,快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已经临近发船,绝大部分的乘客都在房间内休息,其余船工轻易不会到乘客房间这边来。黑川大辉按着房间号左拐右拐,待看到“208”的时候,忽然一个侧身闪到旁边过道内,将之前顺走的工具拿出来,假装检查旁边的电表。
“咔嗒”
208的房门被推开,从里面传出了轻快的脚步声,很快,一个穿着长款风衣的短发女人率先出现在路口,紧接着,穿着厚实卫衣与带绒短裙的女孩小步跑了上去,亲昵地挽住了姐姐的手臂:“姐姐,等会你跟我一起在甲板上拍那个吧,就是——”
女孩收回手,退后一步,从后面将姐姐的手从两边抬起,然后抱住姐姐的腰,用非常自由的语气喊:“Youjump!Ijump!”
“轻点声,”姐姐将右手放到背后,精准拉住妹妹的左手牵好,踩着高跟鞋继续稳步向前走着,任由妹妹在后面蹦蹦跳跳地跟,“等下问问有没有人可以帮我们拍。”
两人走远后,黑川大辉将电表箱盖好,把工具塞回口袋,微微侧头看向后方:“看来我易容当水电工是很新鲜了,值得你波本站这里看这么半晌。”
波本此刻也穿着船员的工服,仅仅拿了一顶帽子将金发全部遮盖住,没有多做掩饰。他站定在“黑川大辉”面前,微微勾起嘴角:“公安那边出动这么及时,肯定是得到了一些情报。码头停的船里就这一艘围着的公安最多,如果试图偷渡的真是雪莉,应该就在这艘船上。”
“很可惜,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在乘客登记册上看到了两个有趣的名字,其中一个是‘广田雅美,’,也就是之前宫野明美用的一个假身份,紧挨着的叫‘广田早纪’,本应该是对应雪莉的假名,”贝尔摩德没有撕掉易容,慢悠悠地扯掉了自己的手套,“这两个人登记的房间是208,有趣的是,从208房间里出来的是两个没有易容的陌生女孩。”
“你的意思是,这艘船是雪莉的障眼法?”
“大概是吧,”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她们留下的线索将公安和我们都引到了这艘船进行调查,这艘船都快要被查得底朝天,雪莉如果还在这艘船上,那我确实要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全落在研究室里了。”
“万一她们就是利用了你这样的心理呢,”波本环顾四周,“我看,这里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查过吧。”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重新将手套戴好,转身后摆了摆手:“那就你来查吧。希望你早日将我们的雪莉带回组织,这可是大功一件。”
波本站在原地片刻,感觉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确定贝尔摩德真的离开了这艘船,他才迈步往前走去,经过一个楼梯口的时候思忖片刻,握紧口袋里的木仓,缓步沿着楼梯往下走去。
底下裸露着许多管子,还堆积着很多杂物,大概也有环境昏暗的缘故,让人感觉十分的潮湿。波本往前走了七八步,忽地停了下来,缓缓地举起了手,将枪卡在手指上转了半圈。
短暂的寂静之后,波本听见身后的人用十分陌生的声音开口:“真没想到,原来大名鼎鼎的波本,其实是公安安插在组织的卧底。”
波本浑身紧绷,眼中闪过锋利的光。
“如果我们被组织抓回,我一定会把你的卧底身份说出去,以组织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性格,想必你不会好受,”身后的女人将枪又往前推了一点,“公安好不容易才有你一个卧底吧,不想暴露的话,就帮我们离开。”
波本刚刚蜷缩的手指又缓缓松开。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漏洞出在哪里:如果来到店里的就是宫野姐妹中的一人,她们现在定然意识到了行踪是在咖啡厅的时候暴露的。但是行踪暴露之后,率先跟踪他们追到码头的是公安而非组织,足以说明一切。
他深呼吸一口气,却笑了起来,不慌不忙:“既然您知道我是公安,那么您应该清楚,在对付组织这件事上,我们绝不会是敌人。有希子小姐,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
身后的人一时没有出声,波本也耐心地等着,直到头顶上的广播突然“滋滋”响了一下,属于船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各位乘客们注意一下,轮船将在三分钟后开动,请不要将身体伸出船外。重复一遍,轮船······”
“不准回头。”
简短的四个字后,波本感受到枪口从他后脑勺处移开。他默默地在心里数了十个数,再转头时,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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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优作沉着地半蹲着,检查坚村忠彬身上的致命伤,片刻后他站起来,对目暮警部摇了摇头:“没有监控的情况下,我需要更加充分的证据才能锁定嫌疑人。”
说这句话时,他的视线扫过电脑键盘上留下的讯息。
JTR,真实存在于历史上的,一位臭名昭著的悬案凶手,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人物作为主要目标角色加入了“茧”中伦敦的游戏场景里面。
如果只是要指认凶手,完全可以留下一个直接指向凶手名字的线索,但坚村选择了“JTR”作为死亡讯息,只能说明一件事:凶手的动机或手法,很可能与开。膛。手。杰克有关。只要能找出这之间的联系,凶手应该就会随之水落石出。
目暮警部对优作老弟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这会正指挥着警员对现场进行保护,进行痕迹检验,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但这样的“平静”也只维持了非常短暂的一段时间。很快,一个警员匆忙地跑到了目暮警部的身边:“警部,游戏好像被入侵了,所有的体验者都被困在了游戏舱里面!”
目暮警部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出警之前,他要担心的是有凶手要对场所内的政客或金融大亨等人不利,所以着重加强了安保和巡查,完全没想到过对方会从体验游戏的孩子下手。要知道这一批的孩子里,多的是独生子女,掌上明珠,如果真的在这场发布会上出现了什么事······到时候警方必定会推出一个人甚至多个人来平息众怒。
目暮警部觉得自己的未来简直一闭眼就能看到头,但他头一偏,看到旁边的工藤优作还是一脸镇定,忍不住问:“优作老弟,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工藤优作迈步朝外走去,“我想,我现在应该到控制室去,看看具体的情况。”
目暮警部摆手让一部分警员继续勘查现场,带着伊达航快步跟上了工藤优作。
在走向总控制室的路上,几人看到了场地内的情况。
此刻,场地内所有的人都已经知道了这横生的变故。一开始的时候确实哄乱过,但这群人当了一辈子的体面人,很快又都稳了下来,至少没有对着安保的警卫动手动脚——也可能是看到了试图阻碍而被诺亚方舟电击那两个人的下场,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这甚至能算一件好事,起码警方不用耗费警力到维持秩序上。真让这群在权力和金钱里浸润了太久的人闹起来,那就真的没有拯救五十名体验者的必要了。
工藤优作走进控制室的时候,里面只有两个主要的技术人员、阿笠博士和辛多拉董事长,技术人员这会正在竭力争取“茧”的控制权,但从他们脸上的表情来看,明显收效甚微。
从一开始就守在总控制室的阿笠博士走近几步,用他人听不到的声音对工藤优作说:“你预料的不错,诺亚方舟果真出现了。我试过阻拦,没成功,但它的目的似乎与复仇没什么关系,反而说是要给日本一次新生的机会。”
工藤优作微微垂眼。
给日本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吗?
他曾经怀疑过坚村的身份,但或许是因为某种原因,坚村忠彬始终没有承认他与泽田弘树的关系。当时,工藤优作只以为可能是辛多拉隐约察觉到了坚村忠彬暗中的行动,致使他不得不提防被监听监视的可能,而无法明说,在那时,连工藤优作也没有想到坚村会在游戏发布的当天被人杀害。
甚至,工藤优作很难说坚村的死到底在他本人意料之外,还是安排之内。毕竟,泽田弘树的自杀是毋庸置疑的,但如果坚村死亡,那就有极大的概率是辛多拉亲自动了手,只要能找到足够的证据,辛多拉就很难脱离法律审判的范围。
总之,对于泽田弘树的了解,工藤优作依旧处于非常贫瘠的阶段。这也导致了现在,面对泽田弘树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份礼物,极可能折射了弘树最后意志的诺亚方舟,工藤优作不得不思考它定下的行动目标,是否与弘树的经历有关,是否能从中找到某个突破口,跟诺亚方舟进行谈判。
想了片刻,工藤优作微微摇了摇头。
诺亚方舟让日本获得新生的方式,就是用游戏检验出这些世袭子弟的无能,斩断他们继续世袭,掌控日本政治、经济等命脉的可能。但这里面的孩子就算真的死了,那些世袭的家族也大可以再生出一个重新培养,他们哪怕从旁支保养孩子,也绝不愿意让利益被别的家族吞去。
这样黑暗的制度盘踞太久了,根本不是轻易能够从日本剥离的。
然而,成长到了十岁的诺亚方舟给出了这样的解决方案,并立刻就付诸了行动。它是人工智能,但本质是数据,从年岁看也只是孩子,又因为泽田弘树的死亡而对大人抱有敌意,想要跟这样的诺亚方舟进行谈判,谈何容易?
而且,恐怕在诺亚方舟眼里,试图把自己的规则灌输给孩子的大人,才是最可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