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梦境的余恐未消,更让她极尽温柔了去待她,自私又如何,不顾矜持礼教又如何,若不是林颂对她有怨愤,她早已更无矜持。
对面的人看到她的样子明显愣了愣,空着的手不自觉的抚了抚她的头,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抚摸的动作顿了顿。
楚寒予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抬手将那只要抽回的手捉了放在胸前,低头自顾自的用起晚膳来。
她没有抬头看,故作镇定的自然而然,执了筷子一住不住的往嘴里送。
什么用餐轻慢,什么进食有度,什么晚膳节制,她统统抛到了脑后,只将那一整盘的餐食快速的全部扫空了,也将狂乱跳动的心脏按压了下去。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用完膳,她没有急着去擦拭嘴角,而是等林颂放下了餐盘,伸手捉了那只端餐食的手来仔细的按摩。
在她胸前的手落了空想要抽回去,被她用胳膊压住了,她一言不发,盯着被按压的手看的仔细。
林颂常年在漠北,手上因执长枪而起了茧子,抚摸起来带着质朴的触感,蹭的她软润的肌肤痒痒的,连带着心也痒痒的。
她的手指细长,常年习武,血脉轻轻浅浅的露出来,在她晒成麦色的皮肤上显出里力量感。
食指上有道泛了白的伤疤,不用问,定是战场上留下的。
楚寒予将食指上那道疤轻抚了很久,思绪也随着那道疤飘向了它的来处。
漠北战场上,她饮着黄沙于万马千军中穿梭,眼中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心中是远在蜀中安乐乡的她。
她为她赴漠北,入朝堂,天南海北纵横五载,才来到她身旁。
她也是女子,喜爱干净简单的长裙,喜欢山山水水的画作,有颗柔软细腻的心,沉敛悠长的爱。
她也会脆弱,也会害怕,也会委屈难过,也会无望哭泣,可她没有依靠,自己没能给她一个港湾,就这么让她在风霜血腥里独自奔跑了数年。
“怎么了?”林颂看她发起了呆,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犹豫着把手抽了出来。
“无事。”她没有再去捉她的手,而是双手交叠放在了林颂的膝盖上。
“真的没事?”
“嗯。”
她将下巴搁在手背上,转头望了篝火去,明明暗暗的火光照耀着她的脸,连同她骤然坠落的一滴泪水也照亮了去。
她没敢多说话,怕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湿润的气息,被那人听到担心。
“方才吃那么急,要不要喝点水?”林颂见她半天没动作,望着她乌黑流泻的长发问。
身下的人摇了摇头,连同她的膝盖都跟着摇晃了。
“寒儿,我们出来是游玩的,京城的纷扰先放下,好好感受当下,那边有鹰眼照料,还有秦武帮衬,不要过于担忧。”
她无意识的唤了称谓,只想着让眼前莫名伤怀了的人开心,也想提醒自己,身在外,莫管恩怨纷扰,此刻已够好,时光不多,便该珍惜。
身下的人闻她所言,倏的转过身来,仰头看她。
“你方才唤我什么?”她笑着问她。
林颂有些懵,回想了下,才发觉方才亲昵的称谓,“我…”
她有些扭捏,却未后悔,既不是纠结之人,让这人感受当下,她也要感受当下,给她一个温馨,并未越界,有何不可。
“很好听。”那人并未追问,只笑着低了头,“不过我更喜欢你唤我名字。”
“为何?”林颂低头看她,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像是笑弯了的月亮,很美。
“因为只你一人敢这般唤我。”也只你一人能这般唤我。
林颂轻笑,“是我胆大妄为了吗,长公主殿下?”
身下的人摇了摇她的膝盖,睫毛眨了眨,“本宫准允。”
她说完,抬起头来有些调皮的冲她笑,笑着笑着就出了声。
原本清冷的声线因着她的雀跃显出暖润的调子,林颂想,若是她的声音唱起歌谣,定是极动听的。
“公主会唱曲吗?”她现下算是真的胆大妄为了,竟然想让高贵的长公主唱曲给她听。
身下的人抬头茫然的看她,而后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会,你不是…”
声音突然顿住,她想起了早间那人嘴里吟唱的伤情曲子,她要放弃她的曲子。
心蓦然的慌张,手无意识的环上林颂的膝盖,将她的双腿抱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