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过了点儿?”初三小心翼翼的问。
故意提起大家为主子做的事,还表忠心,愿意无怨无悔付出,明明知道主子因为死去的兄弟姐妹内疚,再这么一说,不光是给主子压力了,还让主子左右为难,她那么在意长公主,心里得多难受。
“怎么了?你心疼了?”
流音抬起眼皮看过去,打湿的睫毛上还挂着点点晶莹,初三腹诽,明明是你心疼了!
“就你们这群人听话,一个个的什么都顺着她,她把你给长公主,你就真的什么都不跟她说,还有谭启初洛,你们这么纵容她,她就那么能耐,什么都是对的?”
“我也没这么说啊。”初三嗫嚅着,难得见流音发脾气,气场比初洛姐都足!
“嘟哝什么,一个个没脑子的!”
初三很委屈,她怎么就没脑子了,这不一接到这消息她就赶来告诉她了,这事牵扯到所有暗卫暗桩的儿时经历,她拿不了主意,初洛在长公主身边走不开,她只有赶紧来找流音,问她这事该怎么让主子知道,又能不让主子左右为难。
结果倒好,火上浇油,主子这下受的打击大了。
她就不该来找流音!不对,长公主进宫为楚彦求情的事她压根就不该告诉任何人!她和宫里那位小时候虽然受过苦,但没遭过大罪,对长公主求情的事没有那么愤恨,可眼前这位还有初洛,她们不同,她们经历的,都是噩梦。
“音姐,你别难过,你的仇初三替你报,十倍百倍的报回来,你别逼主子好不好?”
初三说完就后悔了,流音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真的很可怕,完全没了平日里端庄温柔的样子。
“再不走,初洛姐都救不回你了。”
话出口的时候,流音又恢复了往日里温柔娴静的样子,只是笑得让人觉得有些冷,初三抖了抖身子,嗖的就消失了。
屋子里瞬间就剩了自己,流音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靠在椅背上缓了许久,才起身走到琴桌旁,桌角的画筒里放着那日林颂给她画的抚琴的画像。
展开画卷铺在一旁的地上,她蹲下身来抱着自己的双膝,手指轻轻的抚过画中自己温柔的眉眼,微笑的唇线,柔和的脸颊,根根分明的发丝…慢慢向下,停留在了那张描绘细腻的素琴上,那上面,岁月的痕迹似是在流淌,一条一条,一沟一壑,纵横交错,盘亘蔓延,和桌上那把追随了她多年的素琴别无二致。
“如歌曾说,此生只对两件事有耐心,其一便是作画吗?”那日,楚寒予这么问林颂。
“其二就是爱你。”流音喃喃开口,回答了楚寒予没有问出口的其二。
“爱这样一个人爱的太有耐心了,该如何是好?”
“我该如何是好?”林颂站在将军府门口喃喃自语。
楚寒予疑她,可以,疏离她,可以,利用她,可以,什么都瞒着她,她也能承受,可她承受不了她身后这些人的委屈,承受不了楚寒予明明知道这些人也是曾经的受害者,还要这般护着楚彦。
若是那些为她死去的人九泉下知道了,该会怎样难过?她一直以来追逐的人,他们付出生命帮着她追逐的人,是他们仇人的亲姐姐,要护她的亲弟弟平安,因为他们是皇室,子嗣凋零,外族窥探,于江山不利。
她想恨,可她恨不起来,人活两世,越发的只喜欢美好的事物,那些怨恨的枷锁,她戴不上,套不住。
可她应该恨,替那些死去的人恨着。
她想问楚寒予,她想问她知不知道这样的罪案不止是一个可以拿来争权的把柄,那是活生生的生命,许许多多的生命。
当年她救下的,不止四五十数,只不过那些年长些的,经历了太多可怕的肮脏,她救下没两日就走了,他们的名字,是她立墓碑的时候认识的。
那只是蜀中,只是蜀中的一处,后来活下来的的这人救下的,死去的,又有多少!
她林如歌重生后薄情寡义只想纵情享乐,不愿沾染这世间的污浊,不想背负世人的苦难仇怨,可她看到了,知道了,也会辗转反侧心下难安,所以她同意那些孩子习武,她纵容那些孩子救人而惹怒官府,她心甘情愿给他们擦屁股。
她都能这样,楚寒予呢?
她突然发现,爱了她这么多年,她其实从未了解她。
她睿智,她沉着,她临危不惧;她喜静,喜素雅,不喜欢奢侈;她生于皇宫,性子淡薄,唯一带着温度的就是她爱温旭,温情脉脉,全心全意,从小到大;因为那是她唯一的温度,才更吸引她,那般清冷的人,只对一个人温柔缱眷,是这世界上最美的感动。
可她现在才发现,其实她不了解她,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要什么,不知道什么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不知道她的世界观是怎样的…她不知道她是否心怀天下苍生。
她希望她有悲悯苍生的心,又害怕她真的心怀天下,悲悯之心行善举,可她是大楚长公主,皇室宗族,若她心怀天下,为了大楚安宁,许多事情,都要摒却良知。
就像现在,她要保楚彦。
楚寒予,你让我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