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之》。”
“咏春风的曲子,万物萧条而过,春风徐徐滋养,生机重现…确是有这意思。”
“可她弹完了,眼里全是惊慌之色。”林颂睁开眼看着眼露喜色的初洛,幽幽道。
对面的人听了明显一愣,“长公主生在皇家,高贵典雅的礼教束缚多年,连心迹都表达的如此隐晦,许是…无法接受主子的女子身份罢。”毕竟身为女子喜欢女子之事,就连她同林颂一同长大耳濡目染的人,初初明了对汀子寻生情时也还不免先是害怕。
“我也这么想过,可…曲子是会骗人的。”
林颂对音律中的感情并不尽信,那些宫商角徽羽的组合最初或许是带着感情创作出来的,但曲子流传而来,谁都可弹奏那些韵律,就像前世的世界里一个小孩子都能深情的唱出伤情歌的撕心裂肺一样,林颂听出了楚寒予曲子里焕发的生机和感动,但她抚琴时眼里的迷茫和挣扎一再出现在她脑海里,同二人回京时她撞见秦武握住她手,她挣扎却不抽回的一幕一起,反反复复,不断提醒着她不要会错意。
她不怕楚寒予接受不了她女子的身份,她可以追求,可以努力,可以鼓励楚寒予跨过世俗的障碍,古代女子更在意世俗礼教,这她都不怕。
可她独独怕她的付出给了楚寒予巨大的压力,让她不能拒绝,不应拒绝。
她怕她的追求,最终压得她无法呼吸,又不忍反抗,就这么煎熬着。
“主子不是这般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人。”
初洛的话唤醒了沉思的林颂,她抬眼看过去,眼神揶揄。
“你也不是,你去跟汀子寻表明心迹啊。”
“…我怕她赶我走。”
“我怕她连赶我的话都忍着不说!”
林颂说完,嫌弃的挥了挥手,让初洛下去了。
之所以纠结都是因为觉得有希望,想得到,但感情如何勉强,爱怎样假装,她要的只是她能过得开怀,谁都不能束缚,她林颂也不能。
既然不能确定楚寒予的意思,就像初洛说的,她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不过爱情里瞻前顾后她是有的,不能确定就保险起见,收一收自己的欲念,一切如常也还好。
林颂突然很怀念在漠北默默爱她的时候,反而那个时候,简单的干净,如今却是回不去了。
眨了眨许久未动的眼睛,想开了后就没有静心的心思了,看了看画布上楚寒予还未细细描摹的眉眼,起身出了画室。
还是练武吧!
春猎出发当日,林颂终于被放了出来,呼吸着京城外的空气,繁杂的思绪也淡了不少,同楚寒予的相处顺其自然些,也就不再烦躁了。
她拒绝了楚寒予同乘车撵的邀请,依旧骑了马,初春的天气有些微凉,她因习武体质好,当下的气温只觉得舒服,太阳也不晒,四周都是一派生机的嫩绿,她就这么沿途欣赏着,信马由缰的晃荡到了京北猎场。
春天万物复苏,不宜大肆屠杀,楚寒予出门前嘱咐了她,是以春猎几日下来她只是象征性的跟着朝中众人猎了几只猎物,多花了时间欣赏山水风物,心情也豁然开朗了。
天气接连阴沉了两日,按理说春日的细雨也该随着下才对,只这两日只见阴天不见雨来,林颂开始不安了,虽也随着人群进入猎场,却是再不敢走远。
果然,第二日黄昏时分,天空隐隐的打了几声不大的雷,只行出不过十几里路的林颂条件反射的抖了下,抓紧了手里的缰绳,一旁马上被侍卫环在怀里的十一皇子楚佑侧头看过来,林颂没有去看,只四下张望着寻找可以逃开躲起来的地方。
这两日楚寒予也一直心有担忧,日日注意着天气,无心同各府家眷闲聊,此时正坐在女眷聚集玩乐的营帐中,听到雷声后立马站了起来。
“寒。。。长公主怎么了?”第一个发现她反常的是坐在对侧的秦思韵,看着她脸色突然苍白了,一个慌张差点儿叫了寒儿姐姐,想到许多人在,赶紧改了口。
“本宫突然有些不适,就先走了,你们继续。。。初洛,叫谭启去将将军请回来。”楚寒予边说着边往外走去,边走边吩咐初洛去帐外通知谭启。
“皇姐不舒服请御医啊,林将军又帮不上忙。”身后的楚安漓慢悠悠的站起身来,不明所以道。
她的话倒是提醒了楚寒予,停下脚步转回身来,一屋子人也都莫名其妙的看过来,她垂眸思杵了下,红着脸咬了咬唇,“只是天气不好,心情低落,想她了。”这样的理由应该合乎情理吧。
在座的都是女眷,脸皮本来就薄,听了她的话俱是红了脸,加上她本是清冷沉敛的人,这般直白的说起情话来,连楚安漓都愣在了当场。
人不舒服的时候都想念自己最在意的人,这也无可厚非。
楚寒予见众人都面露羞涩,自己也后知后觉的跟着红了耳根,未等众人反应,便转身走了出去。
谭启已经走了,初洛站在帐口等她出来,跟着她疾步往寝帐走。
“公主可是有何紧急之事?”见她走的甚是急迫,初洛心下不安,快走了两步靠近了问道。
楚寒予知道林颂没告诉初洛她怕雷声的事,只草草说了句‘无事’便不再言语。
初洛见了也未再多问,只紧紧跟着保护,一声响亮的雷声划过,楚寒予调转了方向,转而走向军营大门,初洛赶紧不经意的做了个动作,让暗处的初三她们注意防备。
雷声不间断的传来,或长或短,或大或小,半个时辰后,远远见到林颂谭启二人的快马出现在山口转角处,焦急张望的楚寒予转身又开始往寝帐走,初洛一脸懵的看了眼远远而来的两人,转身疾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