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新科进士们,就连文武百官也无人敢说啊。”
皇帝挑了挑眉,淡淡道:“平日里整日跳的老高,现在朕诚心发问,他们倒是不敢说了。”
“既如此,今日诸位可畅所欲言,朕绝不以言论罪。”
即使如此,也依旧无人敢出列说话。
谁都看得出来,今日这一出立太子,压根就是皇帝自导自演,这是厌恶他们仗着时疫兴风作浪,试图逼迫皇帝早些立下太子。
大皇子几个迎着皇帝的视线,纷纷低下头颅,生怕被迁怒。
皇帝冷哼一声,目光落到下面新科进士的身上。
顾丰年不知道这是不是丁知府的计划,亦或者有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但这已经是他最好的机会。
“陛下,是否今日之言,皆不会论罪。”
皇帝眯起眼睛来,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出列说话。
新科状元一站出来,所有人目光都落到他身上,心想这位状元郎不知道是胆大包天,还是年纪太小莽撞,今日不管说什么,不是得罪皇帝,就是得罪皇子。
实在是吃力不讨好,装死才是最佳选择。
皇帝声音喜怒不明:“自然,朕金口玉言。”
顾丰年利落躬身,抬头便是:“微臣要弹劾户部左侍郎孟怀恩,昔日任菰城府知府期间,觊觎顾家家财,诬告构陷,罗织莫须有罪名灭顾家满门。”
“请陛下为菰城府大善人,曾经富甲一方的顾轩辞夫妇,连带顾家一百三十二口人命翻案彻查,还顾家清白。”
话音如掷地有声,响彻整个琼林宴,无论知情与否,文武百官都面露震惊。
他们原以为这状元郎是傻,没想到他是虎,前脚刚成为状元,甚至还未入朝为官,后脚就开始弹劾大皇子的舅舅。
这是妥妥的以命换命,完全没管自己的身家性命。
“污蔑,这是污蔑。”
孟怀恩在听见顾丰年一番话后,就暗道不好。
怪不得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如此,顾丰年竟然与当年的顾大善人有关。
不,这定是其他皇子的人手,专门为了他们设下的陷阱。
“陛下,老臣这些年勤勤恳恳,从不敢违法乱纪,天地可鉴啊。”
话音未落,二皇子忍不住轻笑一声:“孟大人这话不对,当年你在沧州倒行逆施,闹出流民,最后还是父皇替你描补才没有酿成大乱,如今才过去几年,你竟然都忘了。”
“是你!是你主使这小子弹劾。”大皇子怒发冲冠。
再想到如今菰城府丁知府就是老二的人,自打他上任就处处与自己作对,更是恼怒无比,认定顾丰年就是他们的人。
图穷匕见,大皇子二皇子恨不得撩起袖子直接往对面捅刀子。
皇帝只冷眼看着,目光落到顾丰年身上:“顾状元,孟怀恩乃是朝廷三品大员,更是太子亲舅,并非寻常小官。”
“你弹劾他,可有证据?”
顾丰年从怀中拿出一本折子:“罪案证据都在于此,孟怀恩侵占顾家家产,输送回京城,只为让大皇子有银子可以广纳贤才。”
“陛下,孟怀恩心狠手辣,贪婪无比,而大皇子明知钱财来路不明,不闻不问,照用无误,也并非贤君之选。”
“可怜顾家上百口人,一朝覆灭,竟然无人为之发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大周天下姓孟,任由孟家为所欲为,朗朗晴天,百姓却见不到天日啊。”
“住口!”大皇子爆喝一声。
顾丰年口口声声弹劾孟怀恩,实则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指自己。
大皇子脸色极其难看:“父皇,儿子绝不知此事,孟怀恩虽在沧州略有不当,可这些年在朝为官,从未有过逾矩之举啊。”
顾丰年面对大皇子呵斥,并未退却,反倒是向前一步。
他声音清晰的传遍整个大殿:“殿下一句不知,就害死无数性命,今日殿下只为皇子,便可以视人命为草芥,他日为君,天下百姓皆为猪狗。”
“是啊皇兄,孟怀恩是你的亲舅舅,你们俩关系一直很好,这些年来谁不知道孟家对大皇兄多有补贴。”
二皇子趁机开口:“贵妃母族不过平平,清流世家并不富贵,这些年的钱财从何而来,莫非是孟大人凭空变出来的不成。”
五皇子也趁势要踩一脚:“父皇,说起钱财,儿臣倒是想起一事,当年废太子自缢,曾留有遗言,说有奸人陷害,以钱财买通宫奴才藏入谋反之物。”
“当年儿臣尚小,只觉得太子乃是临死狡辩,如今看来也许是真的。”
这么一句,甚至要将废太子自缢的罪名,也直接压在孟家头上。
大皇子目眦尽裂:“你,你放屁!”
三皇子已经上前一步,将奏折接过,送到皇帝跟前。
顾丰年自然不会给大皇子一脉任何喘息的机会:“其一,孟怀恩侵占顾家田产、商铺,为洗白藏银,通过凤章书院与户部主事,秘密往来账簿都在府内,微臣虽无法取得账本,但只需陛下派人彻查孟怀恩书房,便能得到账本。”
“账本皆可追溯,与送入大皇子府的财物数目时间完全吻合。”
“其二,顾家满门被灭,却有亲眷幸存,可证明通匪一事纯属构陷,相反,真正与当地水匪勾连的乃是孟怀恩孟大人,现任菰城知府手中有铁证如山。”
“陛下,孟怀恩因一己私利,残害百姓,霸占家产,他仗着国舅的身份,在菰城府鱼肉百姓,到了沧州府又惹下大祸,却仗着大皇子母子受宠,一而再逃脱律法。”
顾丰年猛地抬头看向皇帝:“微臣想问问,是否只要身份尊贵,便可以视王法如无物,视百姓为草芥,若如此,请陛下赐死微臣,好让臣早日解脱,不与此等贪官污吏同朝。”
大皇子暴跳如雷,恨不得直接拿刀宰了这金科状元:“父皇,顾丰年这是胡乱攀咬,当年之事,铁证如山,孟怀恩只是按律法抄家,绝无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