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贴着他坐下的周厌眼神空洞,苍白着脸摇了摇头,“他的脑袋在他怀里抱着。”
方初:“…………”
好了,破案了。
果然是妄想症。
但方初也没有着急否定他,而是带着几分循循善诱,“他都抱着他的脑袋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我不知道。”
周厌攥紧指骨,瞳孔深处溃裂出极度的不安,偏头对方初轻声道:“我看到他在和医生交谈,来往的护士也都面色如常,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劲。”
“是吗?”方初随口应着,从兜里掏出三颗水果糖,给了周厌两颗,后者近乎本能地顺手剥开糖纸,径直喂到方初嘴边。
这款水果糖是方初最喜欢的,只是容易化开,方初讨厌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所以从小到大都是周厌给他剥的糖,此刻也不例外。
张嘴含住后他脚尖晃了晃,满足地眯了眯眼,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问周厌:“那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昨天晚上。”
“半夜十二点?”
周厌垂眸剥开第二颗糖,“嗯。”
“那会不会就是你的幻觉?”方初吃掉第二颗糖,稍稍犹豫了下,又把第三颗塞到周厌手中。
可对方没有再给他剥,反而握到了手心里,看得方初有些着急,用脚尖踢了踢人,示意他继续“工作”。
但这傻狗心思一点都不在这儿上面,反而冷不丁地凑过来,抓住他的手,哑声说:“初初,我没有看错,也没有出现幻觉,周既明没死,甚至这整个医院都是有问题的,这里很危险,我带你离开好不好,我们去维勒利亚,只要到了那里我就可以保护你了,我——”
“你怎么还不给我剥糖?”
方初很没礼貌地打断他,眼睛一直盯着他另一只攥起来的手。
因为曾经牙疼到哭爹喊娘,家里面对方初甜食的管控一直很严格,今天这三颗糖还是他奶奶偷偷塞给他的。
所以方初看得格外紧,微微拧眉,“你先把我糖给剥了。”
这番催促叫周厌微微愣怔了下,顺着他视线看向自己攥起来的糖果,边上的小少爷很没耐心,估计从吃糖开始就没怎么听他的话。
见周厌迟迟不动,他轻“啧”一声,双手并用地去把人家的手给扒开,把那颗水果糖扣出来,举到周厌面前。
好话不说第二遍。
但周厌大抵是离家时间太久,如此浅显的催促之意都没有看出来,反而又把他抢出来的那颗糖攥到了手里。
“梁归没跟着你吗?”
陡然转换的话题叫方初终于抬了下眼皮,“干嘛?又想找他麻烦?”
周厌眸色洇上一丝猩红,残阳中,那稠艳阴郁的眉眼低低半压着,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阴森感。
他直直与方初对视,忽然开口:“两年前他找过周既明。”
短短几个字眼像是惊雷一样炸在方初耳边,他呼吸一下子屏在了胸腔中,连自己的糖都顾不上了,瞪圆眼睛,“什么意思?”
“他——”
“初初!”
周厌才开口就被远处传来的声音给突然打断,方初顺势抬头,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树荫尽头的梁归。
他肩上披着血红的阳光,挺阔的脊背在地上拖曳出一个长长的影子,面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冷淡得有些怪异,垂在侧边的手腕处满是血淋淋的抓痕,血大滴大滴地往地上砸。
后面的徐慈迟了几步,他是跑过来的,看起来身体素质很不好,脸色煞白,追到人后弓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话都捋不直。
“我……我说……别着急,呼!方同学……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呼呼!哎呦真是要命!”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边上的梁归,呼吸都不带乱一下的,步伐几乎只是停顿了几秒,就急迫地大步朝方初迈过去。
“哎哎哎!别过来别过来,谁都不许靠近谁!”
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方初猛地站起来,跟调和两头准备决斗的雄狮一样,眼一瞪,手一伸,挡在中间来来回回地走位就怕给这两人交手的机会。
若是普通的打架也就算了,可梁归和周厌,那不死不休的架势简直跟有血仇一样。
不过联想一下周厌说的那句话,估计当年他被迫离开方家跟梁归脱不开关系。
诸般思绪才出现在脑海中时,方初耳边就刮过一阵凉风,带着些许血腥味,他心口一跳,抬头就见周厌死死攥住了梁归衣领。
他似乎有些不解,略微茫然地颤了下眼睫,紧紧盯着对方脖颈上的那几个牙印。
两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灵魂都在颤栗的快感如同毒药一般,成瘾之后日日夜夜,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同样的渴望。
卑劣如周厌,他窃喜于方初的标记,知晓那长出桃心尾巴的小少爷大抵需要经常吸食血液。
他成了他的猎物,那明晃晃的牙印像是拴在他脖颈上的项圈,每每触碰甚至想象一下,极致的快慰几乎能叫他颤着腰腹死去一回。
可现在,梁归身上也有了小少爷的标记。
他把这个也抢走了。
牙根被生生咬出了血,周厌重重颤着呼吸,脑海里似乎有声音在尖叫,歇斯底里地咒骂着什么。
他听不清,只是固执而疑惑地盯着那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