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巨大的困惑缓缓浮现在芙宁娜心头:
刚刚的评价,是在夸奖美露莘,还是迎来诘难的前奏?
第109章第109章当你的领导亲自为你讲……
根据芙宁娜在维系者面前汇报工作的丰富经验,上司反问必是诘难的前摇。但是维尔金表现的态度却和那种“明知故问的诘难”大不相同,不像是对枫丹给美露辛们安排工作、支持他们融入人类群体有意见,反倒真的只像是在单纯的感叹这些从污浊血液和肮脏欲望中诞生的纯粹精灵之奇妙,以及命运的不可捉摸。
短暂的沉默让刚刚被声音聚集过来的美露莘们很是茫然。
“大大的、漂亮的的蛋先生,你在说什么呀?深渊?是大家居住的水下洞穴吗?”
维尔金瞳孔微微收缩。
拥有和他一样的反向视界,看见自己虚假外表下的真实面目却仍然觉得美丽而不是排除和恐惧……错不了,这就是深渊魔物的根本特征。
美露莘一族的的确确是深渊魔物。
但是……身上完全没有污染的痕迹,只是对世界的认知和正常的提瓦特原生物种不一样。
“您怎么又不说话了呀?……那维莱特大人,这位漂亮的先生是不喜欢美露莘吗?”
那维莱特半抿着唇,斟酌了一番,缓缓摇头。
“不好意思,刚刚发了一个呆。”中断思绪,维尔金回过神,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你们是我见过的最美丽「不正常」的种族「深渊魔物」!这次枫丹之旅,果然不虚此行!”
“嘿嘿……”
“好了好了,先快点把人群疏散开来,斯库拉要靠岸了。”
正在苦哈哈避开人类的斯库拉频频点头,又是激起一圈圈涟漪。该说不说,枫丹庭的办事效率确实一流,水龙王和水神的治理让这座充满了人类与非人物种的国家以一种难以想象的融洽共通发展至此。
一回到自己熟悉的大本营,芙宁娜立马展现了一把自己作为亲民派魔神对自己国家强大的掌控力。
不仅短时间内解决了港口内的骚乱,还迅速转移阵地,赶在人类记者们围堵他们之前把三个重量级别的人物直接带到沐芒宫。
穿戴着职业装的美露莘把守着门口,随处可见巡逻的卫兵和正处于工作状态的美露莘。看起来,枫丹似乎是一个值得作为赦令颁布后之标杆的国度。人与非人和谐相处,科技发展迅速的同时牢记天空岛的规则。
但是,维尔金仍然从这表面一派欣欣向荣的表象中发现了许多端倪。
枫丹的人们并不如他们所表现的那般轻松。
空气中时不时飘来夹杂着苦涩的恐惧与担忧,当然,这只是极少的一部分。预言太过于久远,对于近几十年才刚刚出生的人类而言,那听起来不过是某个古早灾难在一代代传承和警示中演变成为的神话故事,倒不如说,这种几千年前的预言还能够形成实质的恐惧和担忧这一点,才真的让维尔金感觉到奇怪。
“乱七八糟的寒暄和背景故事就免了吧,之前你们跟斯库拉讲的那些东西我也已经看过了。”维尔金也不矫情,直接坐在了伏案办公的长桌一角,拿了份当日最新的蒸汽鸟报,粗略扫了几眼之后,结合自己听到的元素的哀嚎和空气中的气味,心中已然有了一些答案:
“正如我先前在坎瑞亚时所言,如果你仅仅只是想为枫丹某一条生路、顺利度过预言危机,那按照你心中所想的计划即可,这是正确又行之有效的道路。但……我猜你在意识到我苏醒后显然又多了一些想法。”
“抱歉,是我……太贪心了吗……”
“不,你挺好,芙卡洛斯。”维尔金纠正道,“命运连我都胆敢玩弄,所以,既定的命运只可顺应,不可违背。哪怕是你竭尽全力去避开那个糟糕的未来,命运之轮依旧会将你指引回必定发生的结果之上。你明白吗?”
芙宁娜点点头。
“而我这双眼睛看见的一切都会被铭刻在星空,呃,就是我的本体蛋壳上面。而在提瓦特,铭刻于星空的命运意味着什么,就不用我再赘述了吧?”
被天理注视过的事情会变成铭刻在星空上的既定命运——
芙宁娜失声:“等等,也就是说——”
“没错,在你们把我弄醒来的瞬间,在我看完斯库拉的记忆并且理解到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的刹那,你们就已经成功了。只是结果的成功不意味着过程的完美。或许,枫丹会被水淹没,直到失去一切才迎来希望的曙光;又或许,命运节点的悖论和预言的漏洞被你们察觉,于是用一种伤害更小的办法度过了危机。”
这就是预言。
从祂口中言出却不为祂的意志所更改,在轻飘飘的话语和确切的未来被真实之眼看见后,化为一颗又一颗璀璨的钻石,镶嵌于漆黑夜幕的亿万星辰。人们只可度过而不可避免,哪怕是天理本人,也只可扭曲而不可扭转。
“所以,我不建议你们告诉我太多,以免让你们那本就艰难的计划又受到命运的从中作梗,当然,说好的帮助我也不会食言。”
维尔金拍了拍胸膛,坚硬洁白的大理石墙倒影着原初之人的身影,生动过头的眼睛此刻显现出强烈的非人感。
不小心跟维尔金眼神对视上的那维莱特,突然感到一种铭心的剧痛。天理严重那道璀璨的金光勾起了他藏在身体本能和灵魂深处的记忆。意识放空,灵魂又像是飘到了久远的过去,恍惚之间,那维莱特觉得眼前的家伙分外眼熟,这璀璨的亮光不该是局限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
而是应该高悬于天空,直到将大地焚烧、令江海干涸,龙嗣们流落四海,亘古的龙王迎来仇敌的最后一击……!
好烫!
像是火舌舔舐着全身,血管里的液态部分全部被烤干,一动也不能动,连对疼痛的感知都被热气模糊,他已经完全陷入了那宛若世界末日一般的魇梦之中——
“那维莱特,你还好吧?”
“……抱歉,可能是精神上有些疲乏。”意识回归清明,那维莱特感激地向芙宁娜微微示意,又揉了揉太阳穴,强忍着痛苦。或许是受到刚刚幻梦的影响,看向维尔金的目光也不免夹杂了些从幻境中带回到现实的不适。
心脏中涌起的陌生感觉……像愤怒,却又饱含恐惧。
是……「他」曾经的记忆吗?
那维莱特不敢再继续深思下去,随便找了个理由先行一步,起码在弄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那些奇怪的记忆之前,他最好离天理远一点。
“我先走一步,审判庭还有些积压的事项需要我亲自处理。”
芙宁娜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得力助手,嘱咐道:“先好好休息,审判庭的事情也不必急于一时。”
“先不要走,”维尔金开口,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