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妲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博士的呼吸不可避免地局促了许多。
她的计策奏效了。
被困净善宫、七国消息近乎于被封锁无异的境况,导致纳西妲对于同为尘世七执政之一的摩拉克斯所放出来的“天理已经苏醒并寻找继任”的消息仍然一无所知。拿着摧毁神之心作为护身符的做法,只是纳西妲一次豪赌。
幸运的是,她赌对了。
甚至于多托雷并不敢轻举妄动——在他眼里,小吉祥草王已经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天理苏醒的消息……
多托雷已经在脑海中思考着脱身的计划。
他不认为执掌智慧的神明会用“赌”来作为自己最后的手段啊,小吉祥草王必定已经是跳过阿扎尔想办法联系上了天理……
“阿扎尔,看来你的神明并不同意我们的计划。”
阿扎尔皱眉,向自己的盟友询问:
“赞迪克,你什么意思?事已至此,难道你还想独善其身、袖手旁观吗?!”
“等等,这是……”
“闭嘴,阿扎尔。”
多托雷脸色难看,智慧的神明果然狡诈,人不可貌相。就差一点,他就要被小吉祥草王展现的稚嫩所蒙蔽。
“快走!”
趁着天理尚未亲自前来,现在离开还有一线生机!
原本安安静静躺在纳西妲手掌心的神之心发出耀眼的光芒。
翠绿的光辉在纳西妲手中频频闪烁,而作为神之心的主人,纳西妲却呆呆地盯着她手中的神之心,一时之间,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是她刚刚说出的某个词语引起了尚在天空岛沉眠的天理的注意吗?
纳西妲心中波涛汹涌,她抬起头,阿扎尔和多托雷离开的步伐被看不见的透明力量所阻断。阿扎尔打开净善宫的大门,惊恐地看向门外的世界——
门外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星空,漆黑得看不见深处的宇宙闪烁着点点星光,没由来的窒息感让这这位哪怕是在神明面前也高昂着头颅的大贤者变了颜色,他的眼珠渐渐失去焦距,身体开始止不住地抽搐,整个人的身体扭曲城怪异的形状。
纳西妲见状,赶忙催动力量将净善宫的大门重新闭合,但是已经为时已晚。
只需要一瞥,星空的污染就已经浸入人类的身体。
自持身份的大贤者控制不住身体,直直栽倒在地上,纳西妲上前半步试图将阿扎尔扶起,但还没有迈出第一步,第二席便伸出手,拦住这位对囚禁自己的人类尚存怜悯之心的神明。
“迟了,小吉祥草王。阿扎尔已经不是阿扎尔了。”
什么叫做“阿扎尔已经不是阿扎尔”了?
不等纳西妲深思,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已经告诉了她博士口中的“阿扎尔已经不是阿扎尔”,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贤者苍老的身躯突然诡异地站起,随后,他苍老的皮囊之下像是被塞进了某种同身躯完全不匹配的存在一样,面庞、手臂、直到整个躯干都不正常地鼓起,骨骼全部向外翻折,扭曲得完全不似人型。
纳西妲后退了两步,她从未见过如此渗人的场景。
很快,“阿扎尔”完成了变异。
它的血肉被完全翻开,裂口处充溢着宇宙中璀璨星空的美丽色彩,作为人类的身躯膨胀了三倍不止,几乎在这个小小的净善宫中已经直不起身来。它的骨头明晃晃地露出在体外,才向纳西妲这边走两步,骨头就将其扳倒。视线陡然变低的“阿扎尔”茫然地抬头,随后恍然大悟,果断将裸露在体表、尚未适应这份身体全新主人的骨头就抽出来,随随便便仍在了后头。
多托雷依旧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对于自己“盟友”如今的惨状,他显得毫不在意。
比起已经失去价值的阿扎尔,在天理降临之前做好敬神的样子更加重要。
“这,这到底是什么?”纳西妲看着眼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生物”,忍不住问道。
“阿扎尔”歪着头,似乎是完全无法理解小小神明的疑惑。
它挣扎着起身,但失去骨骼的支撑,“阿扎尔”三人高的身形明显地垮下来几十公分,变成了一摊难以移动的肉泥。“阿扎尔”回头,短暂地思考过后,似乎是终于明白了被自己丢弃掉的骨骼是支撑着这副奇怪身躯的重要存在,又从肉足上蔓延出触须伸向被丢远的骨骼。
一根尖刺越过纳西妲,贯穿了多托雷的同时,戳向了“阿扎尔”。
方才还胸有成竹的愚人众执行官此时已经全然失去了倚仗,空虚的面具也无法掩饰其面庞上的惊讶——
“怎么……会?”
为什么?
天理不应该是宠爱着人类的吗?
阿扎尔也就算了,被天空之外的禁忌知识所浸染、被世界之外的灵魂侵占躯壳之后自然算不上人类,天理一言不合直接动手,也在他的计算之中。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连他一起——
空灵又缥缈的声音从纳西妲手中的神之心传来。
远在另一处的神明解答了大逆不道之人的困惑。
“感谢巴尔泽布吧,新任的草之神。她让我见识到了人类中也有不值得神明为之奉献的纯黑存在。”
纳西妲轻轻地捧起看上去已经联系上天理本人的神之心,将它放在半空。金色的微光托住草神的神之心,使其悬浮至于空中。
幼小年轻的小吉祥草王微微鞠躬,存在于每个魔神血液和记忆之中的本能告诉她,声音的主人,便是那自己只在传说和典籍之中见过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