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起身,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朝那处迈过去。
距离渐近,李西望看着树后露出来的红色衣角,长臂一伸,直接揪着领子把人提了出来。
「我。操!谁他m……」那人转头怒骂,果然是谢子扬。
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他袭来,然后他就被提溜了起来,转头对上了一张活阎王似的脸,他的咒骂声梗在喉咙里。
他什么都来不及说,李西望就拎着他的领子把他像死狗一样拖着走。
「我……」他难以想像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大的力气,拖着他似乎毫不费力,领子勒在脖子处,他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雷声轰鸣,他被拖离大树下,双脚在草地上划出一条拖痕,谢子扬的脚不断在地上挣扎,想要挣脱出来。
此刻他心中想的是,这太特么离谱了,他好歹也有一米八,现在跟个死猪似的,毫无反抗的能力。
李西望根本不在意手上那人如何挣扎,他脑子很乱,乱得他无法思考,其实让谢子扬自己走或许比他拖着走更快。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走快点,再快点……
强降雨落在草地上形成大大小小的洼地,带着草屑和泥沙,空气中弥漫着草皮被冲刷开后泥土的腥气。
沉重坚定的脚步踩进洼地,溅起水花打在早已湿透的裤脚。
在这片喧嚣得几乎震耳欲聋的雷雨声中,李西望的思绪诡异地沉静下来,似乎穿透了雨幕,跟随身后的闪电,以一种比光速更快的速度穿越到了久远的过去。
不知何时起,那轰烈的雨声、雷声,开始慢慢消失,那辟里啪啦的声音变得沉闷、轻盈。
那原本连成一片,密集到看不清线条的雨幕似乎被揉成一团,化作了轻盈飘落的白色颗粒。
雨消失了,雪降临了。
眼前不是葱盈的绿,而是死寂的白。
「阿望,回去吧,救援队会找到人!」
「太危险了,再发生一次雪崩怎么办?」
身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不顾同伴的劝阻,徒步赶往更深的雪原。
「我等不了,早一分钟就多一份希望。」男人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沙哑。
距离雪崩发生已经过了四个小时,李西望也在这片雪原找了快四个小时。
「桑斯尔,哈斯是来找我的,我应该,亲自把他带回去。」
无论是活……
还是死……
四小时前,他刚刚庆幸自己赶在雪崩之前下了山,也是在那时他刚知道哈斯从草原来到了雪山。而哈斯得知他上山了,为之后的行程亲自踩线,但已经过了预计回来的时间,他身上的通讯设备也联系不上。
哈斯担心他出事,便私自找了个胆大的,肯走那条线的野导,顺着李西望提前制定的线路去找他。
哈斯来之前给他发了信息,但因手机被冻得关了机,没能看见,可即使没关机,山上也几乎没有信号。
前两天下了场大雪,很容易改变雪山上的路况,覆盖一些已知的冰裂缝,他在清理被雪覆盖的裂缝时出了点小意外,人没大事,装备掉了。
也因此他没有按照既定路线回来,选择了另一条路,他没想到哈斯会来,也没想到就这么巧,那片区域发生了雪崩……
是他邀请从未离开过草原的哈斯到雪山上玩的,可他没想到他竟然为了找他……
雪崩的时候,雪粉漫天,像有实质的白云从天上坠落,裹挟着势不可挡的力量从山上滚冲至山下,然后豁然散开,整个山谷都弥漫着雪白的雾。
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崩不大,但足以致命。
他在庆幸自己幸运地躲过一劫的时候,没想到他视为亲弟弟的哈斯正在被这场雪崩侵蚀着生命。
*
李西望已经搜救哈斯将近两小时,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了,向来对方向敏锐的他如今却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对不对,他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机械地执行着寻找的指令。
据大本营的工作人员所说,哈斯穿着一身明显的红色登山雪服,红色,在白雪中该是十分明显的。
他用冰镐插进结冰的雪壁,双臂支撑,腰腹用力攀上了一处更高的崖壁,于高地向下望去,在他眼中依然只有大量的白和岩壁露出的灰黑色。
由于空气稀薄,吸入的冷空气彷佛把肺叶都冰冻住了,他的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眼前这白茫茫的一片、耳边呼啸的风声、还有胸腔里擂鼓般沉重的心跳。
「滋滋滋……」
身上的卫星通信设备突然响起,是来自大本营的调度,他急切地等着那边或许会传来好消息。
对讲机滋滋滋滋传来由于信号不太好的噪音,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电流声,李西望举着设备贴近耳朵,终于勉强听清了对面在说什么:
「…听到请回话…登山小队…失联超…滋…小时,最后信号位置…东北方向,冰瀑…遇见…务必…优先评估……。实施救援……滋滋…」
李西望的心沉下去的同时难免多了几分烦躁,冰瀑地形复杂,有防不胜防的冰裂缝,加上刚发生过雪崩,风险极大。
总是有很多不要命的人为图快捷方式,走冰瀑那条路,专业的雪山向导是不会这样的,想必又是那些劳什子野导。
想到哈斯就是被野导哄骗上山的,李西望把手上的冰镐狠狠砸在冰壁上。
他稳住心绪,简短回复:「收到,over。」
大风卷起雪沫,形成一片朦胧的雪雾,导致能见度极差。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约百米外的一处雪坡下,瞇起藏在雪镜下的眼睛仔细辨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