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装作不知道他是谁想看他的反应,但小少爷好像并不在意这些。
厉柒觉得,他本人似乎比传闻里更多了几分从容。
“为什么?”他深邃幽深的眼眸眯起,固执己见地看着舟眠。
实在太像了。
看着那双眼睛,舟眠一时有些恍惚,他试图从厉柒身上寻找到其他和秦西浦相似的地方,但那些都没有他的眼神和表情来的传神。
少年挑眉,“我做事从来都不需要原因。”
从小秦西浦就是将他当祖宗养,尽管那时他们贫穷,可男人总会反复告诉他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舟眠想要什么他都会给他。
所以他从小就被灌输“只要说了就会有”的理念,对他来说,随心所欲才是人生常态。
他看着厉柒,“你只需要回答要,或者不要,其他的废话我不想听到。”
闻言,厉柒呼吸急促,这个小少爷好像是认真的。
可他到底该不该答应呢?
厉柒内心摇摆不定,但摆在他面前的无非就两条路。
答应舟眠,得到他的庇佑躲避这些人的报复;不答应舟眠,继续过以前那样提心吊胆的生活。
前者不做评价,可如果是后者……厉柒想到了自己的家庭,母亲病重,妹妹需要自己兼职的工资交学费,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这一大家子就彻底垮了。
本来踌躇不决,却在想到家人后笃定了心意。
跟着小少爷,再差也不会有现在这样差吧。
于是他闭了闭眼,忍着心中的屈辱道,“要。”
“很好。”舟眠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他走过去朝厉柒伸手,看起来像是想拉他。
但厉柒看了眼他纤瘦的身躯,担心又把这位金贵的小少爷弄伤,没有应,只是兀自撑着墙站了起来。
舟眠冷哼一声收回手,他看着屋里的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他现在是我的人,你们既然都看见了,以后就不许再找他麻烦,知道了吗?”
一群人面色不虞,不好意思摆了他的脸色,只是不情不愿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拉的老长,稀稀疏疏地说知道了。
舟眠不悦,看向人群中的领头羊,“季如风,你以后不许再带人欺负他了。”
季如风舔着牙尖,不以为然地说,“看情况吧……”
他抬头,舟眠看着自己,仰起来的小脸严肃且认真。
“……”
“行呗。”季如风算是败在他身上了,无可奈何地说,“都听你的,别板着个脸了。”
舟眠睨了他一眼,回头看向角落里的男生,扬着下颌,“还能走吗?”
厉柒咬了咬牙,努力挺直腰板,“能。”
“那推我出去。”
舟眠让厉柒推自己回教学楼,二人这奇怪的搭配一出现,便瞬间吸引了四面八方的目光。
厉柒受不了这些异样的眼神,全程都低着头,忍住身上的剧痛慢慢推着舟眠往前走。
舟眠直到他在怕什么,但他还是让厉柒抬头,挺起腰板。
“这没什么好躲的。”
少年目视前方,神情平淡,“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们也是这种眼神。”
“那个时候没人知道我的身份,他们看我,只是单纯地好奇我为什么坐在轮椅上。”
“我知道他们可能没有恶意,但我不喜欢那种眼神。”
舟眠继续说,“它无时无刻不再昭示着我是一个残疾人的事实,心理上我和他们都是平等的,但因为只能坐在轮椅上,所以我总要低人一等,抬头才能看到他们。”
“他们光是站在那里,就是对我的霸凌。”
听到少年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厉柒心中一震。同时,受舟眠影响,他也不自觉放慢脚步,挺直腰板。
让他难堪抬不起头的无非就是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做小伏低的姿态,可这些都是别人加之在他身上,他本不该为此感到羞愧。
更何况……
厉柒看着舟眠的眼神平和了一点。
这个小少爷,好像也没他想象中那样不讲理。
……
一连几天,厉柒和舟眠的事迹彻底在学校传开,自从上次被三令五申后,季如风他们如今也不该当面找厉柒麻烦,最多就是碰见时瞪他或狠狠撞他的肩膀,气势上装的体面一点。
厉柒也因他的庇佑过了几天好日子。
但一般来说不出意外的时候就要出意外了,舟眠收了个小跟班的事随着事情发酵传到了秦西浦耳中,秦西浦听闻后默不作声,本来是想等舟眠自己跟他坦白。
但舟眠一直当没有这回事,渐渐地,男人有点坐不住,终于开始主动出击。
傍晚放学,厉柒像往常那样推着舟眠出来,原本舟眠会让他推到教学楼下面就走,这次按理说也是一样,但意料之外,二人在楼梯上就碰到了本该等在下面的男人。
他们走得晚,三人碰见时楼梯道早就空无一人,于是看到彼此时,楼道了突然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