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西浦眉间舒展,双手垂在身侧,好整以暇地看他如何收场。
他看着舟眠先是低下头,然后又慢吞吞地从自己身上下来,最后少年将自己缩成一团,窝到了后座最角落。
鹅黄的小毛毯盖住少年的全身,却隐约可见对方颤抖通红的耳垂。
秦西浦不禁失笑,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尖。
舟眠条件反射地拍开他的手,像个受惊的小动物,立即将头蒙住。
不哄不好,一哄又开始害羞,这世上怕是没有人还能比他身旁的这个小祖宗还要更难办了。
……
一晃几天,舟眠渐渐适应了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
秦西浦依旧每天都来学校接他,风吹下雨从未缺席。
不过他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舟眠再一次和他口中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的事,这也归功于舟眠藏的好。每次只要有秦西浦在的地方,他必定勒令其他人不许出现,甚至有几次差点被发现,他也机智聪明地圆了过去。
但时间久了,他有时候也不得不认同秦西浦的偏见。
有好几次季如风都想在上课的时候偷偷带他出去玩,不过上次酒吧那事给舟眠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对方每提一次他就拒绝一次,渐渐地,他们也知道他态度坚决,后面就没再提了。
现在比起出去玩,他们更喜欢怂恿他去学校的俱乐部。舟眠去了一次,都是一些放松身体的体育项目,不仅不适合他,而且无趣无聊,他去过之后就不想再去了。
但今天季如风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兴致勃勃将他拉到俱乐部,非说里面有好玩的东西。
舟眠不以为然,他知道富二代的恶趣味,季如风口中的好玩的范围也很狭隘,他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出来。
不过舟眠实在抗拒不了他们的热情,半拉半拽地最后还是被他们拖去了俱乐部。
俱乐部的休息室外,几个人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他们将舟眠推到门口示意他打开门。
舟眠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圈,“你们最好祈祷里面真的有让我感兴趣的东西。”不然他一定再去秦西浦那里参上一本。
他伸手将门推开,几乎是门锁刚松开的那一刻,一道惨叫声骤然响起。舟眠浑身一颤,惊惧不已地看向休息室里面,心因为这声惨叫瞬间提了起来。
听到门开的声音,两个男生不约而同回过头。
“哟,小少爷居然来了?”看到是他们,二人活动四肢,脸上露出不羁痞气的笑。
舟眠紧紧盯着他们身后那个躺在地上了无生气的人,沉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在教训一些不知好歹的人。”其中一个男生漫不经心地说,他弯腰扯着那人的头发将他拽起来拖到舟眠脚边,然后踩着他的脊背,扬声道,“来,和小少爷打个招呼。”
舟眠微微蹙眉,他看向脚边那个看不清脸的人,对方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全是伤口,而且出气多进气少,明显撑不了多久。
“嗬……”
他的肺似乎被戳了个大口子,只能哼哧哼哧地发出排风扇那样的声音。有人不轻不重踢了他一下,他便迷迷糊糊睁开眼,无法聚焦地面前一切。
舟眠下意识排斥这些暴力的画面,他想离开,轮椅却冷不丁被那人抓住。
苍白修长的手指如同水中恶鬼死死攥住他舟眠的脚,舟眠无法挣脱,甚至一点感觉都没,可其他人却面色骤变,纷纷上前想要扳开他的手。
惊奇的是,任凭其他人怎样踢打辱骂,那人也没有松开。
舟眠眉梢微挑,他让那些人停下,自己推着轮椅靠近那人。
对方伤痕累累的手臂用力到蹦出青筋,在那散落的黑发下,他看到一双宁死不屈的眼睛,正在燃烧着无尽的火焰。
看到那双眼睛的第一秒,舟眠的记忆瞬间穿梭回了几年前,他和秦西浦还挤在出租屋的那段时光。
那次上门讨债的人合伙打断了他的腿,秦西浦也是像这个人一样被他们按在地下,满身伤痕却不停地挣扎,他愤怒绝望,声嘶力竭地朝他们嘶吼,甚至将自己的舌头咬出血来,最后却还是没有让舟眠逃过被生生打断腿的命运。
想到这里,舟眠鬼使神差地朝那人伸手。
他撩开对方黏在脸上的刘海,随着那张脸变得清晰可见,他也不由得屏住呼吸,慢慢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