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劝停着急地往他身后看去,但没看到舟眠跟着出来,只透过对方高大的身影瞥见了窝在床上昏睡的人。
他的小舟老师呼吸微弱,深色的被褥披在瘦削莹白的肩头上,乌黑的发丝拥在脸侧,眉眼中带着一丝疲态。
“看够了?”
林劝停看得正入神,冷不丁被晏慈冰冷的声音唤醒,他立即怒视alpha,忿忿不平地质问他,“你把老师怎么了?”为什么他的脸色看起来那样疲惫苍白。
晏慈没理他,只是像炫耀战绩般转过身朝他露出自己硕果累累的后背,他从架子上拿起牙杯,漫不经心地笑着说,“你小舟老师昨晚黏我得很,天亮才睡着呢。”
林劝停才不信他的鬼话,但他也不知如何反驳晏慈的话,只能一个劲儿地瞪着晏慈,像是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晏慈不以为然,背对着他撸起手袖,打了盘井水上来。然后三两下洗干净脸,拿起旁边的毛巾细细擦拭起来。
他之前其实没有这么随便的,但有天突然听到岑暮私底下跟舟眠骂他是娇生惯养的人,晏慈便下定决心开始学着适应这里的生活。刚开始他其实连井水怎么打都不知道,但他学东西快,不过几天就对这些琐碎的小事游刃有余,也成功让某个爱说小说的人闭上了嘴。
洗完脸,晏慈将院子里晾着衬衫拿下来穿上,那是他之前出车祸时穿的那一套,这几天穿惯了粗糙的衣料,乍一穿上旧衣服他还有点不适应,整理了好一会儿才习惯。
他穿上那套浅色的西装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宽肩窄腰,眉眼清隽。这时林劝停才意识到晏慈本身是权贵世家的公子,而不是前几天那个和岑暮因为一点小事就吵得不可开交的疯子。
想着岑暮,岑暮就突然从背后不知不觉地出现。林劝停的肩被拍了一下,他转头,岑暮低头看着他,声音平淡,“你去厨房喝点粥,垫垫肚子。”
饶是林劝停也知道不能留他们二人单独相处,闻言便问岑暮,“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岑暮轻轻摇头,“我吃过了,你自己去吧。”
好吧……林劝停不动声色地看了二人一眼,最后还是听话地离开这里。
空旷的院子顿时只剩他们二人,两个alpha沉默地对视,晏慈因为赶时间没给岑暮很多时间,直接开门见山道,“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别浪费我时间。”
“照顾好林劝停。”岑暮也不想和他说那些没有的废话,直白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以你在舟眠心中的信誉度,如果他出事了,他会恨你一辈子。”
晏慈嗤笑一声,“你一大早就想和我说这个?”
alpha不置可否,面色凝重,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你还真是操心,但这些事用不着你告诉我,我自己也知道怎么办。”
晏慈将领带系好,镜子里映出一双清冷无情的丹凤眼,那一瞬间,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锐利,直直射向身旁的alpha,“但有些事我也要警告你。”
“比如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别犯蠢,也别把人放出去了。”
岑暮沉默,握紧的拳头却每时每刻都在暴露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晏慈了然地看了他一眼,浸染权力多年,说话也自带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他习惯性地仰起下巴睥睨他,“你们之间早就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如果他突然对你服软,那也绝对不是因为他接受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对于舟眠,晏慈了解得十分透彻,“我明白他,他是个不喜欢认命的人。”
越到绝境,舟眠的叛逆心便会越重,甚至为了心中那点聊胜于无的自由,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拿命去换。
“所以要是真的想将他留在身边,就别心软,心狠一点。”晏慈与他擦肩而过,路过岑暮时微微偏头,轻笑着说,“他这人最硬不吃软了。”
Alpha的声音和着凉风一同窜进薄弱的耳膜中,岑暮绷紧下颌,眼神凌厉。
他其实对晏慈的话并不赞同,至少在舟眠和他没决裂之前,只要自己稍微软下语气,对方就会轻而易举地原谅他。
但说到底,舟眠对人的态度是取决于他们对他的态度,和那个人是谁没有半分关系。
岑暮虽然不聪明,但傻到听不懂他这是在挑衅自己和舟眠之间的关系。晏慈的话他一句也没放在心上,而是冷冷瞥了对方一眼,不耐烦地赶人,“你可以走了。”
晏慈无所谓地笑了一声,插着口袋慢悠悠走到门口。
来接他的司机早就到了,看到他来连忙递上手机,晏慈转了几圈手机,把还在吃饭的林劝停从厨房里叫了出来。林劝停匆忙跑出来,看着门口听着的那辆低调奢华的轿车,他捏紧书包带,然后亦步亦趋跟在晏慈身后上车。
……
首都离新乡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沿途都是高耸入云的山脉,林劝停就这样靠在窗子上看着自己慢慢远离这里已经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晏慈一直和手下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所以无瑕顾忌他的存在。但车上多了一个小孩,其他人奇异的目光让林劝停难免局促,他只能本分地坐在后车角落,默默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不过幸好这趟路程很快就结束了,他们在上午十点之前终于抵达首都,等到真的来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地方,林劝再也无心去管那些打量的目光。
他将车窗降下,望着眼前的高楼大厦,漆黑的眼眸里浮现着一丝惊艳和茫然。
晏慈被风声吸引,看到他正痴痴地盯着外面,不由失笑道,“首都和你想象中的一样吗?”
一样。
但又不是完全一样。
林劝停强迫自己把眼睛那些绚丽繁华的灯光上移开,咽了口口水说,“我之前在报纸上看到过首都。”
但能流进新乡的报纸都是黑白的,他看到的首都肃穆灰白,只是一座座犹如大山的高楼建成的城市。
但只有亲眼见到,林劝停才发现比起自己理想中的地方更多了几分荒诞。
这里就像一个魔法王国,包容着形形色色的人,而他站在人潮之中犹如悬于天平之上,那种不切实际的感觉会让他心慌,让他不安,更让他让他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来接受的教育到底是不是对的。
总而言之,就是巨大的落差感。
晏慈自然是不明白林劝停的感受,他好像很忙,头也不抬地说,“那你今天多看几眼,等会我让人跟着你后面,想去什么地方说一声就行了。”
听着是想将他撇开自己去办事,林劝停捏紧书包带,问他,“那你去哪里?”
“我?”晏慈轻嗤一声,“我当然是回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以为林劝停怕自己把他落下,晏慈接着又说,“你小舟老师耳提面命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你,所以你放心,我不会真把你卖到地下黑市的。”
林劝停抬起头,天真地问他,“这里真的有你说的地下黑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