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许来一脸防备的看着程相亦。
“卿儿懂。”程相亦不气不恼,神情淡淡的,少了去年来时的强势。
上次来,是他岳父安排了宦官跟着,显然是杜绝他在外拈花惹草,而这次换了人,看来是他岳父放了心,换皇上不放心了。
他和沈家的渊源,让皇上对他的忠心产生了质疑。
“恭喜程大人,和郡主修得美满。”沈卿之一步上前站到了许来身旁,未提及皇上防他之意,直接恭喜他被岳父信任。
王爷不再派人跟着,那就说明,他获得了郡主芳心。
她挑此事说,是想让一旁的许来稍稍放心。
“卿儿就是聪明,”程相亦闻言,松眉低叹了一声,“这要感谢许来临走前那番话。”
他说的很轻,是以说完看了两人一眼,确信她们听到了。
许来听是听到了,可她那时并不是有心说的,一时没想起来。
“总惦记得不到的,又埋怨身边的人待我不好,却忘了给予才能获得。你说的对,女子是柔情善骨的,只对她好一点,她便能倾心相付。”程相亦见她一脸茫然,自顾自提了起来。
许来这才想起,临走前他来找她的时候,她曾经说过她对他的看法,觉得他在京城过得不好,家里地位也不高,没什么成就感,才惦记她媳妇儿的。所以她开解了几句,是想让他移情别恋别总想着抢她媳妇儿。
他就是因为她这么一句带着目的劝解,变相给她送消息让她们逃命的?
“程大人应不至于因阿来一句无心之劝而冒如此大的风险。”沈卿之凝眸接了话,她也不信他帮忙是因为小混蛋一句劝解。
“郡主有身孕了,我确实不该冒这么大的风险,毕竟幸福这东西,我才感受到。”程相亦摩挲着桌角,喃喃道。
当年沈家救了他,他虽不至于过苦日子了,但寄人篱下也并不好过,尤其是他那样的身份,却倾心卿儿这样的将军府千金小姐,他一直煎熬着。
想凭借读书入朝为官,配得上她,可当他长大,了解了官场后,才知道朝中有朝中的忌讳,文武联姻向来敏感,尤其是沈将军这样的武官之首,他若仕途太好,配得上卿儿了,就更不能娶她了。
他继续煎熬着,硬着头皮去应考,想着等入了官场,一定在皇上面前好好表忠心,就有机会娶她了。
可一朝中举,他的梦才开始,就结束了。一旨御赐婚姻,断了他两个梦。仕途没了,爱情也没了。
他这半生一直在隐忍,最后当了个表面光鲜的郡马爷,他不甘,愤怒,颓丧,不愿经营当下的生活,是以,郡主待他,一如他待郡主一般冷漠。
是许来的话让他想要尝试的,也是她的话让他真切感受到这些年不曾有过的内心平静,甚至有了那么一点点,幸福。
不过,确实如卿儿所说,他愿意冒风险,不只因为许来这句话,他欠沈家的,这些年终究是欠的很多,以前他对她心有不甘,无法正视沈家的恩情,眼里只有寄人篱下的狼狈,而今,他能正视了。
这恩情,他就算没胆量还,一句话的冒险他还是做的到的。
“听说吴有为送完药才离开商队,我就觉得可能晚了。”他停了摩挲桌角的动作,又看了眼院门处的宦官。
其实,说白了,他只是想让自己安心,不然,他也不会那么隐晦的告诉吴有为,而不直说。
不然,他遇到回程的商队,听说吴有为离开商队的时间时,也不会松了口气。
他能如此大胆的拖着行程给她们多一些时间,也是因为他知道,她们已经逃不掉了。
他始终还是怕她们走了,最后查到他头上的。
“程大人的善意,我和阿来,在此谢过了,有人看着,就不见礼了,以免连累你。”沈卿之没有细思他的想法,诚心道谢。
程相亦听了她怕连累他的话,反而赧然了脸色,他的报恩,是在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尽量做些让自己安心的举动,而不是真的对她们有用。而卿儿,还能如此细腻的为他考虑。
“路上…我会尽量照顾你们。”他转头,躲开了她们感谢的视线。
路上?
“什么路上?”许来不解。
程相亦没有回话,院门口的宦官望过来的眼神沉谙防备,显然生了疑窦,他不敢久留,抬手命人来押解了两人。
许府到县衙,许来承受了一路的谩骂,许家帮助叛军,终究害了栖云县成百上千的人,朝廷杀一儆百的狠绝,让许家下人的老小都跟着遭了殃。
下狱者众多,城里放不下,除了主犯,其余全数押往城外军营,城里到处都在吵闹,许来举目,乌压压一片暗沉的流云。
就算许老太爷这一生行善再多,也抵不过这一次灾祸的牵连,他被抬往县衙的路上,几度咳血,围观的没有人同情。
县衙堂中,许家众人才躲过一路的谩骂,得片刻安静,早已被押解来的沈家大夫人就挣脱桎梏,冲过来给了失魂落魄的许来一巴掌。
“你个王八蛋,都是你家害的!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那丫头许配给你!”
沈卿之正照顾情绪激动的爷爷,没能拦住她的第一巴掌,待她说完又要举手时,她急忙起身,推开了她。
因为太急,用的力气过大,沈大夫人直接被推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