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到一半,觉察到这话或会引到许家处境上去,没等许来张口,沈卿之唰的将银票怼到了许来脸前,“给,去吧。”
许来咂了咂嘴,缩了缩脖子,“不够。”
媳妇儿这么大力,都戳她脸了,是心疼这银子么?
“还需多少?”沈卿之不知道以翠浓在春意楼的地位,这些银子绰绰有余了,听她说不够,心下盘算起了账房银子。
“我那个…我想出城待一段日子,能再给点么?”
出城?待一段日子?
沈卿之完全没料到她要离开,闻言愣了半晌。
她也曾想过使计把小混蛋藏到什么地方去,只是现下为时过早,她怕小混蛋在外久了会不安分待着,再跑回来,是以想着将来风声紧了再考虑。
她没料到小混蛋会自己想要出城,还是这般突然,她都没有心理准备。
“何时…出城?”许久后,她目光飘远,喃喃问。
没有问去多久,还回不回来。
“就这两天吧。”
“这么快?”她还未有准备,她就要走了?
沈卿之问的激动,许来目光闪烁,支支吾吾半天,只道了句“着急。”
“……也好,去吧。”早走也好,或许会躲过一劫。
“不用急着回来。”又补了句,喃喃如自语。
许来似是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安慰她,“你别担心,我去找早些年给爷爷看过旧疾的大夫,路上不方便带你。”
“嗯。”
“你先别跟爷爷说,谁都别说,太久没见了,我怕找不到,他们会失落。”
“嗯。”沈卿之轻声答了,浮起一抹笑意安抚她。
那笑太牵强,掩不住眼里的低落,许来倾身,将那日渐单薄的身子揽进怀里抱紧了,俯身啄了啄她的唇瓣,未过多停留,也没有再安抚。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太过迷茫,一片雾蒙蒙的,塞在喉咙里,连句“爱你”都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阿来,人生几重,幸与君逢。”她垂首,轻音软语。
“什么意思?”许来低头,看她跳动的睫羽。
“遇到你,足够了。”
“人家都说意趣相投,心有灵犀,可我没有学问到连你这句话都听不懂,都没法聊你喜欢的东西,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因为触到了心底,无需浮华表象,”沈卿之仰头,撞上她迷蒙的眸子,“而且,我说的,只需简洁,你都懂,你喜欢的,恰巧也是我喜欢的。”
“我喜欢什么?”
“朝暮宁安,四时如旧,布帛菽粟,对影平生。”
“是什么?”
“平安,平淡,平生相伴。”
“我早该读书。”许来抱紧怀里人,望着剪烛催蜡,有些懊悔。
或许,早读些书,就能早些相爱。
就能更深切的听懂媳妇儿话里美好缠绵的情意。
就能跟媳妇儿说许许多多情深意浓的心声。
就能…
知道该怎么面对当下。
翠浓是在五日后被赎身的,在许来出城以后。
许来提前两日出了城,带着二两和阿呸,没有亲自去为她赎身。
春深雨霁,翠意渐浓,风抚云低携柳而上的暮春时节,沈卿之第一次体会相思无渡。
春风最是渡草木,相思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