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涟将温纯眼底的低落尽收眼底,他垂着眸子,长睫轻轻搭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桌角的纸巾,像只泄了气的气球。
她拿起面前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语气中带着安抚:“怎么了?怕课程落后太多跟不上吗?”
温纯乖乖点了点头,耳尖还带着点未散的热意。
他不仅担心课程落后太多跟不上,还担心期末考试考得一塌糊涂,给简涟丢脸。
头顶落下一片温热的触感,简涟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轻轻蹭过发顶。
“不用太担心,”她的声音落在耳边,像温水漫过心尖,“这段时间你的补修课程,有哪里不懂的,可以问我。”
温纯下意识地跟着点头,还沉浸在“怕给简涟丢脸”的郁闷中,直到简涟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像影片卡顿了一下,他的长睫飞快地眨了眨,原本耷拉的眸子瞬间瞪大,惊讶地看向简涟:“我记得你好像不是计算机系的”
简涟看着他这幅迷惑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没有否认,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小狸记得很清楚嘛。”
她的指尖还停留在温纯的发顶,清清灰捏了捏软乎乎的发丝,“我确实不是计算机系的,但江以槐以前是帝都大学计算机系的,她当年补修课程时,软磨硬泡拉着我陪她一起上了四年的计算机课程,就连她期末考试要用的笔记也是我帮她整理的。”
温纯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简涟也太厉害了吧!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是她不会的东西了吧!
一想到身后有简涟,那些晦涩的课程似乎也没那么让人望而生畏了。
“好”
见温纯的心情好了一些,眉梢也轻快了起来,简涟顺势转移话题:“要不要去专门给你准备的房间里体验一下?”
温纯愣了愣,黑宝石一样的眼睛眨了眨,反应过来简涟说的是什么房间时,脸颊泛起热意,像浸在水中的桃花瓣。
他讷讷应了声:“好”
温纯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在附近后,当着简涟的面,坐得笔直的身影褪去,只留下一只小狐狸稳稳坐在椅子上舔着爪子,绒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成狐狸后绒毛带来了更多安全感,使温纯大胆了一些。
它前爪搭在椅边,身体微微前倾,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耳朵耷拉着,垂在毛茸茸的头顶上,黑亮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像盛了一汪清泉。
以简涟对它的了解,立刻就明白了温纯的意思。
她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抱进怀里,熟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但很快温纯轻盈的重量便令她再次皱了皱眉。
昨天晚上她就发现了,温纯变成狐狸后的重量很轻,轻得完全不像一只成年狐狸该有的重量。
“小狸,为什么你看起来”简涟顿了顿,指尖慢慢地梳理着他背上的绒毛,尽量用不会伤到怀中小狐狸心的措辞问道,“和小时候没有太大的变化?”
说完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糟糕的预测:温纯以前被做过实验,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导致他停止了生长?
简涟一想到因为自己的疏忽,温纯才会遭到这样的伤害,胸口就像被细密的针扎,密密麻麻地疼。
怀里的小狐狸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蹭了蹭她微凉的手指,毛茸茸的脸颊贴在她的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
“每个拟人态生物在能够变成人后,兽形便会维持在第一次变成人的那个阶段,不要紧的。”
“嗯。”
简涟抱着温纯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以后,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温纯了。
简涟抱着温纯走到一扇浅原木色的房门前,指尖轻轻转动门把手,“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
暖融融的光线从房间里漫出来,带着淡淡的阳光与原木制品混合的香气。
她弯腰,将怀里的小狐狸放到地上。
脚刚沾到柔软的地毯,温纯就像被解开了束缚的小炮弹,赤红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撒欢似的飞快冲进了房间。
墙面刷成了柔和的米橙色,地面铺着厚厚的短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尽管还盖了一层蓝色的尿垫,仍然能感受到阳光照在上面带来的暖意。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圆形的小床,铺着蓬松的奶白色绒垫,边缘缀着一圈浅棕色的流苏。
床旁边是一个迷你版的布艺沙发,蓬松得像朵棉花糖。
小狐狸冲到小沙发前,后腿一蹬,轻盈地跳了上去,它在蓬松的沙发上打了个滚,赤红的绒毛被压得微微蓬松,又很快弹起。
它抬起前爪,蹭了蹭沙发扶手的软绒,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飞快地摆动着,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还发出了几声轻快的“嘤嘤”声。
紧接着,又迫不及待地爬进旁边的小床上,将床上那条印着黄色小鸭子的绒毛小毯叼在嘴里。
整个房间里都回荡着他轻快的动静,赤红的身影在各个角落穿梭,尾巴甩得像个鸡毛掸子,耳朵时不时因为兴奋而微微颤动。
鎏金碎芒从纱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温纯身上,为他覆上一层辉光,赤焰般的皮毛像淬了层琥珀色的光晕。
它嘴里叼着那张小黄鸭毛毯,肉垫陷进地面里,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有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垂着,尾尖偶尔扫过光带,落下细碎的影,朝着简涟一步一步跑来。
简涟站在原地,呼吸顿了半拍,指尖微微发麻,心跳撞着胸腔,像从前回到家中无数次接住它那样,接住了温纯。
六年的分离磨不灭她对温纯的想念,而她的小狐狸,从来都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从前是,如今亦是。
她忍不住将双臂收紧、再收紧,直到她怀里的小狐狸几乎陷进她的心脏,也只够慰藉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