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到底是二十世纪末,还是公元前二世纪啊?”我压低声音抱怨道,“帕恩怎么不说这里还有语言障碍,听都听不懂,怎么去探索?”
侠客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示意我去看库洛洛。
库洛洛捂住半边嘴唇,已经完全沉浸在眼前的一切里,专注观看,侧耳倾听,眉头微微蹙起,像是遇到难题,又像是在回忆。
等到仪式吟唱停止,他才放下手,露出罕见的不确定:“这种语言我在很久以前接触过一点变种,但是差不多忘光了……大意是在祈求风调雨顺、作物禽畜茁壮成长吧,那尊石像应该是本地信仰图腾。”
闻言我感觉自己看他连眼神都变了。
不愧是怪物大王,这个人根本没有死角。
然而上天偏爱他,却又苛待他,虽然我并不认为外面的世界比流星街更加美好,他本人也绝不会为不可选择的出身与迄今为止的人生而后悔,却也难以抑制地为他感到惋惜。
这时有人接近而来,我从库洛洛身上收回目光,按下心绪和想法,转头看到先前与我打招呼的金发考生悄悄走来,停在几步外,没有靠近。
库洛洛开始与侠客一起回忆他是在哪年哪月从流星街的哪座垃圾堆里刨出本地语言的相关知识,试图在时光长河里打捞出一点零碎,我不去打扰他们,走向那个金发考生。
“你们一早就上岛了吧,有什么发现吗?有找到考官吗?”金发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面不改色地回答:“我们一直在雾里打转,什么都没发现,看到这边雾气散了才找到路。等测验结束我一定要投诉那个可恶的考官!”
“没错!”
两人同仇敌忾地骂了一会儿帕恩,建立起坚不可摧的情谊,继续往下交流。
金发说这些村民友好和善,毫无攻击意图,考生们只能先跟随他们进村,之后打算在雾气已散的范围内开展探查。
而库洛洛推测的探查重点在夜间,我瞒得滴水不漏,只代表他和侠客同意加入考生们的行动,金发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
祈福仪式流程短暂,随着焚香吟唱,雾气似乎又变淡些许,结束后村民们整理现场,各自散去,主持仪式的人走过来,是个中年男人,似乎是村长一类德高望重、具有威信的领头人,用生疏的通用语欢迎考生。
库洛洛闻声转过头,盯着此人若有所思,这对他来说是现成的好教材。
考生们戒心未消,并不领情,中年男人对此并无不快,好似完全没有脾气。
之后考生们组成小队分头行动,村民们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干涉,甚至热情地送上饮食,善意远比恶意更难抵抗,个别考生开始动摇,只是收下却没有食用。
我们三只蜘蛛依然固定组队,观光一样在村中漫步而行,村民们已经回到日常生活中,男人在田地和果园里劳作放牧,女人则在家里纺织磨面、烹饪酿酒,朴素祥和到近乎理想乡。
“感觉和以前的流星街有点像。”
在村里绕过一圈,侠客突然触景生情。
库洛洛点点头:“社会形态确实和过去的流星街非常相似,只是更为原始。而且你们有注意到吗?一路走来都看不到老人和孩子。”
“这么说的话,好像是……”
侠客的钻研方向不在人文方面,不如库洛洛对此敏锐,回想片刻,也感到异常起来。
而我其实全程都在发呆,所见所闻没有在脑中留下半点印记,只是象征性地点头附和,探索解密类的副本可不是我的兴趣所在。
“老人代表过去,孩子代表未来,这里全部都没有,就算是‘活死人’,他们死前又在哪里?”
库洛洛继续提出质疑,然而无人能够作答,这地方的可疑之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冬季的夜晚总是早早降临,另一边考生们也一无所获,所有人回到渡船所在的海滩过夜,商量好守夜顺序后就陆续睡下,因为生命力持续流失而格外疲倦。
轮到我们三人守夜时,确认其他人都已经熟睡,我们再次进入村中。
夜色已深,整个村子静无声息,一片死寂,听不见任何人类、动物、昆虫,乃至于草木枝叶被风吹动的声响。
库洛洛做了一下手势,三人分头散开,各自找到一家没有关上窗户的房屋,轻手轻脚翻窗而入。
房中一片黑暗,死人在床上闭眼而眠,既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唇角依然挂着微笑,宛如躺在坟茔中一般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