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向上京方向,苏屿默手中还捏着方才从树上拔下的箭矢,凝目沉思。
顾妍舒看他眉头紧锁,问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定北军已重新整合,当时的兵器也早已回收重铸,七八年过去了,为何此时又重现了当年的兵器。”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很小的三角记号。
当年父亲被冤通敌卖国,定北军也被视为叛军,降的降,死的死,定北军的兵器定然也在那场浩劫中不复存在,此刻却又突然出现,不合常理。
顾妍舒闻言,沉吟片刻,将今日的发现告知他:“我今日发觉,那名为首的刺客很可能便是当年刺杀我父亲的凶手。”
她的话音刚落,马车里的空气瞬间凝滞,苏屿默握着箭矢的手猛地一紧,抬眸看向她:“何以见得?”
她垂眸,握住自己轻微发颤的手,闭了闭眼,回忆自己不愿面对的过往,“那名刺客和雨舒交手时,我瞧见他虎口处有一道疤痕,当年我险些也死在此人刀下,当时还小,豁出去在那人虎口处狠狠咬了一口,想来必然会留下疤痕。”
“今日的刺客与那人被咬的位置能对得上。”
苏屿默心中泛起酸疼,他知道这段记忆对于她而言,是一声无法抹去的噩梦,当年她不过只有十岁,亲眼目睹自己的父母惨死,自己也险些丧命,面对生死,只能作困兽之斗,若不是运气好,她已经死在此人刀下,此刻再遇到这刺客,无异于将伤疤重新揭开。
他闭了闭眼,一定要抓到此人,为她报仇。
他握住她的手,发觉她有些发颤,便将她拥入怀中,他手掌轻抚她的后背,轻声道:“别怕,都过去了……”
顾妍舒埋在他的肩头,他身上的味道莫名让她感觉安心,她的声音略有些哽咽:“我不怕……我只怕不能抓到凶手和他身后主使,为阿爹阿娘报仇雪恨!”
她的话语落在他心上,让他感觉自己的心口被刀子刻磨,疼得厉害。
他扶着她的肩,坚定不移道:“今日一击不成,他们定会再行动,我们一定能抓住此人,揪出背后主使。”
顾妍舒点了点头,她眉头微蹙,疑惑道:“当年父亲和母亲在南方遇刺,此人却用着定北军的兵器,这不太符合常理……”
“若是定北军的兵器早就销毁,此人为何一直用这种箭,还藏了这么多年?”
苏屿默眼中闪过锐利之色,他垂眸再次凝着手中的箭矢:“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此人定和定北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究竟是什么联系呢?”
“定北军一直驻扎在北境,兵器也只限军中之人使用,按理绝无可能出现在南方,更不可能落入刺客之手,除非……”
“除非此人就是定北军中之人。”顾妍舒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一语激起千层浪,苏屿默也想到这一层。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说的不错,此人极有可能就是定北军中之人……”
顾妍舒下意识握紧他的手,“可当年定北军被诬陷,要么招降收押,要么战死,此人是如何逃过一劫的,又为何会前往南境,刺杀我父亲?”
苏屿默心中也满是震惊和不解,“或许他被收买,或许有私怨,当年事发之事,相当混乱,难免有人浑水摸鱼……”
“按照你的说法,此人定是有官阶之人,定然在你父亲麾下任职,今日交手,你可有别的发现?此人的武功上能不能瞧出什么破绽?”顾妍舒追问道。
他顿了顿,凝眉回忆当年父亲麾下将领,有好几人当年和他父亲一同被赐死在丹州。
“今日一击不成,背后之人定然会再部署下手,我们提前防备便是,”他话音一顿,“阿妍,近日你就在府中,不要出门,后面的事情,我会安排,我不想让你出任何的意外。”
顾妍舒点点头,“嗯,有我在,你会束手束脚,不若我回宫住几日,以免你日夜悬心。”
他微微一顿,思忖片刻,放缓语气问道:“阿妍,你信任当今圣上吗?”
第47章第47章脱不开关系
他微微一顿,思忖片刻,放缓语气问道:“阿妍,你信任当今圣上吗?”
顾妍舒有些怔然,她明白他的意思,无论是他的父亲定北侯,或是她的父亲容亲王,皆是当年大宁举足轻重的人物,定北侯被定下通敌卖国之罪,容亲王一家被刺杀,这些事圣上怎会没有决断。
她闭了闭眼,这些年,她不是没有想过,也许就是圣上要他们一家人的命,可圣上亦是她父亲的亲兄长,对她又关怀备至,她总是不敢也不愿朝着这方面去猜测。
“信任吗?”她无意识地重复这几个字,喃喃道,“我不敢想……”
她看向苏屿默,眼中尽是迷茫:“我父亲是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定北侯定罪后没过多久,父亲也在南边遇刺,我总告诉自己,这是奸佞所为……”
“可有时候我又想,我父亲是亲王,若圣上不点头,谁有胆子动他?”
说到最后,她声音有些发颤,这些年,她小心翼翼地在宫中生活,一边想要调查真相,一边又怕最后的真相让人承担不起。
苏屿默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他的父亲忠心耿耿,镇守边疆多年,却落得一个满身污名的下场,“我理解你,”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背后之人构陷可恶,可若是没有圣上的默许,他如何能宣旨诛杀,或许圣上是想彻查,但中间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让圣上下令处死,也许是忌惮定北军的势力,顺水推舟吧……”
“而你的父亲,容亲王,”苏屿默语气凝重,“与我父亲在军中一同长大,手握兵权,不远千里前去相救,可能走漏了风声,圣上或许担心容亲王起兵,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
顾妍舒脸色瞬间苍白,她知道苏屿默说的都是事实,但心中仍存一丝希冀,“这都是我们的猜测,但愿他顾念亲情,没有做出这样的事情……不管圣上是不是幕后之人,我都要查下去。”
苏屿默点头,握着她的手,“我们一起。”
顾妍舒入宫的第三日,苏屿默逗留于紫宸殿,久久未出,京中传开一则消息,少师大人和郡主在京郊遭遇截杀,意外发现了截杀者竟然是定北军中之人。
苏少师还上奏手中握着刺客身份的实证。
这消息一出,朝中风声鹤唳,谁不知道定北军被扣着通敌卖国的帽子,现下京中居然出现了逃脱的叛军,怎能不让人心惊。
圣上命苏屿默将证据呈上,苏屿默言明当日匆忙,将证据放置在了京郊别苑的隐秘之处,次日便出城去取回证据。
京郊,别苑四周静谧无声,苏屿默走进别苑,在屋中翻找。
忽
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苏屿默眉梢微扬,果然来了!
他不动声色,仍旧低头寻找着什么,片刻,虚掩的房门被一股劲风推开,一行黑衣人鱼贯而入,为首者正是那日交手过的人。
那人一声低喝,长刀只劈向苏屿默,刀锋凌厉,其余几名刺客左右包抄,形成合围之势。
长刀逼至眼前,苏屿默猛地抬手,掀翻桌案挡住攻势,藏在案下的弩箭瞬间触发,三支短箭射中为首者的臂膀。
此人脸色微变,正欲后撤,屋顶埋伏的苏隐、苏逸已率暗卫自屋顶跳下,一时院中刀光剑影,两队人马战至一处,打得难舍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