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想到,送她上床后,他没有就此离开。
窗帘半拉着,夕阳余晖透过半边窗户映在空白的墙面,暮色为纸,枝叶为笔,勾勒在黄昏里,似古旧的花鸟画。
他低低俯下身来,唇瓣落在她眼睛上,声音咕哝在昏沉的光线里,“老婆,还困吗?”
季言默默,对他的阴晴不定实在捉摸不清。
得不到回应,他的动作愈发大起来,季言被他闹腾得没法子,只能伸手阻拦,“刚刚你不是还说要我睡觉?”
他轻抚她的鬓发,“我正在陪你睡觉。”
这么个陪法吗?
她忽然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了,明明在客厅里还在生气,现在又跟欲海烧心一般。她心里暗暗想,男人心,海底针,真是难伺候。
见她没什么睡意,他低低沉下眼眸,扶着她的腰将她捞入自己怀里,“老婆,不睡了好不好?”
随他吧随他吧,季言默默劝自己。
看她点了头,他从身后掏出来一台平板,跟她一起坐着看,“项南按照我的想法筛选了一部分商家,剩下的这些都是品质和服务都在业内有保障的。我们一起看看,选一些你喜欢的。”
她以为他说的是夏湾那个房子的装修风格和家具之类的,可他点开,她看见的却是一列列琳琅满目的母婴产品。
“……这是什么?”
粗略看几行,她眉心微蹙。
“婴儿用品。”他往下划了划,指着新调出来的婴儿小衣服小鞋子给她看,“你看看你喜欢什么风格的,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了,这些都用得着。”
说着,又找出来一些婴儿包被,婴儿奶瓶奶嘴什么的,各式各样,看得季言眼花缭乱。
她抬手将平板按下去,“我们刚订婚,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他轻轻捉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继续往下看,“不早,月底结婚,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
她忽然想起他之前说的要孩子,为此,还特意找了黎司的老师来给她调理身子。
他就这么想要一个孩子吗?哪怕她如今已经放弃自己,哪怕她已经答应他永远不会离开,他也这么想要一个孩子吗?
她不由得离神,怔然问了出来,“廖青,孩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他指尖一顿,很快就收紧了掌心中那只手,“你和我的孩子我自然在意,但如果是和你比,当然谁都不能有你重要。”
“那我……”她看着有些茫然,有些彷徨,久久不能说下去。
他就静静地等着,等她把话说完。
然而她说,“我现在还不想要孩子。”
她知道,这种与他的想法相悖的话语,他听了会生气。自己到底是已经打算跟他就这样过一辈子下去,那也没必要事事都争得跟乌眼鸡一样。
于是她补充,“算起来,我也才二十六七,我不想这么早就生孩子。而且,听说生孩子都很疼,我怕,我不敢。”
揽着她肩膀的手臂松了松,他的声音平静而柔和,“那你想要什么时候要孩子?”
她认真想了想,“……三年后?等到三十岁再说,好吗?”
“三十岁的你就不怕了吗?季言。”
他眼神变了,倒没有她预料内的动怒,反而渐渐有一丝冷静缠绕的理智。
“那不一样。”她还是想跟他好好沟通,“你至少要给我些时间,让我习惯自己的新身份。”
“什么新身份?你一直都是爱我的,不是吗?”
“是,可是廖青——”
“叫我老公。”
他忽然打断她,“我说了,以后要叫我老公。”
她定住,剩下的话堵在喉管里,再没有了说下去的意义。
他的怀抱因彼此僵直着的身子而生了一丝冷意,穿梭在其中,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他微微歪下头,看向她的眼睛,“叫我。”
睫毛颤动,她落下了心气,不再多说。
捡起平板,随便看了几眼,捡几个加入购物车,她道:“就这样简单款式的吧,太花哨的也没什么用处。”
她已经软下来了,已经按照他的意思在为孩子做准备了,她以为他会就此罢休。
可他伸手从她手中将那平板拿了过来,关机,丢在一边。
他说,“季言,你还是不愿意,对吗?”
她眼神淡淡,扫了那被丢出去的平板一眼,落下眼皮探身过去够那平板。
然而腰间一股猛烈的力度将她扯回来,惊呼之际,她的头发随着身子激烈晃动,在幽暗的光线里扰动尘埃纷纷,如漫天的星光。
大开大合的喘息声里,她听见他问,“告诉我,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那声音似
冬夜里膨胀的的冰,寸寸崩裂,寸寸凝结。
“我愿意。”
她说完,定定一笑,又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