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个孤零零的少女能跑到哪里去,她身上一共也凑不出来一百块,身份证也没带,连走出这座城市都难。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廖青,她现在怕是已经被他们抓回去了。
阿姨给她拿了干净的睡衣换上,然后问她,那又湿又脏的校服还要吗?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阿姨也不多问,只是把校服里捂着的录取通知书塞给她,拍拍她的手,“孩子,考上大学是好事,要好好读书,将来做自己的主。”
那一刻,她热泪盈眶。
后来的事就很简单了。
项南跟廖青说了来龙去脉,廖青虽无意多纠缠,可一闭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总是湿漉漉的鬓发下那双倔强的眼睛。
他心软了。
让项南去处理干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然后以资助的名义接管了季言往后的一切。
断关系,迁户口,上大学,搬到L市。
那一夜之后她留下的只有那张被雨湿得字迹斑驳的录取通知书,再往后,就全是围绕着他的新生活。
所以,按理来说,那件又脏又破的冬季校服,早就该被丢掉了才是。
可是她弯腰脱袜子的那一瞥里,好像看见了,那件校服。
季言直起身,朝那个角落走去。
茶晶色的玻璃柜里,那件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板正得比她刚上高一时从老师手里接过那会儿还要板正。
惊疑不定,季言不能相信。
她宁愿相信这是廖青神经病犯了,买了一件新的冬季校服塞在这里来满足他那奇怪的性癖。
她伸手去打开柜门,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一直在细微的打着颤。
她扼住右手手腕,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
吞咽一口,深呼吸,她拉开柜门,拿出那件校服。
抖开,季言不可遏制地抚摸着这件衣服,这件曾陪伴了她高中三年的旧校服。她摩挲着翻开衣领,眼睛在看见“十九班季言”五个字后,瞬间被泪水占据。
沉寂的房间里,“嗒”一声,泪珠砸在校服上,眼前的一切毫无征兆地模糊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她身后紧紧围过来一个宽阔炙热的胸膛,那人的肩膀那样宽阔,和那年那个雨夜一样,不曾变过分毫。
抱着那件旧校服,季言转身,把自己深深埋进了廖青怀里。
廖青深呼吸着仰头,抿下眼底的热意。手掌轻轻拍在她肩上,在哄她,也在哄着一场幻如泡影的旧梦。
旗袍到底是没试,廖青也不管,只是抱着季言转身回了卧房。
到房内要把她放下的时候,季言不肯松手,廖青没法子,只能顺着她一并上了床。
廖青倚靠在床上,季言就窝在她怀里,也不说话,只是一边抱着那件校服一边闭着眼。要不是她偶尔抖动的肩膀,廖青都要以为她睡着了。
情绪宣泄够了,季言松开手,把自己从旧校服里摘出来,慢慢回神。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原本精心熨烫妥帖保存起来的校服如今泪痕斑驳,被揉得满是褶
皱。廖青轻轻挑眉,带着点调笑的意味温柔地看着她,问:“现在能跟我说说怎么突然抱着它哭起来了吗?”
季言不答,反而愤愤看向他,“我的校服怎么会在那里放着?!”
廖青不明白,扬眉看向她的眼里充满疑惑。
“这件衣服,”季言说着,鼻头猛然又一酸,她克制住,瘪着嘴问,“难道不是早就被扔了吗?”
廖青扶着她的腰坐直身子,反问,“为什么要扔?”
看她似是不满,廖青轻轻把她的腿放平,好让她在自己怀里坐得舒服,“季言,这是你和我第一次见面唯一留下的东西。你当时从意大利一声不响就跑了,我没法子找到你,只能对着它想你。”
说到这里,廖青不由得压低了眉眼,神情也低愁起来,“所以,现在能跟我说为什么要突然从意大利退学离开吗?”
季言不想说,正要闭口不言,她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从意大利退学了?”
从意大利退学其实是她很临时的一个决定。
靳柏送她离开的时候,她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了很久,只在临登机的时候问了他一句话。
佛罗伦萨美术学院主动给她发函邀请她去做交换生顺便读研,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也许是他的手笔。
靳柏听了,抠着手支吾了半天,最后才小声说,“先生说不想再看见小姐,所以特意联系他一辈子也不会去的国家,让小姐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季言怔了很久,才说出一个好字。
那之后再转身飞往意大利,就没有了留恋。
到了意大利,季言便想办法把他的钱财资助换给了其他人。那以后,语言不通,宿舍住不下去,租房被刁难骚扰,她都一个人咬牙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