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滚,你也滚吧。”太子冷冷道。
老内侍慌忙带着其余一众内侍,退下。
四下安静
了,帷帐后面,只剩下太子的气声。
太子最后闭了眼睛,知道自己死期将近了。
他比谁都清楚,他头顶上那个高居帝座的父亲、天子,寿数漫长,已经活了一百二十多年,将近要长生。
京中没有什么是空穴来风,长生的天子再也不需要太子了。
——帝得长生,帝斩太子。
至于谢危行……
一想到这个名字,太子又恐惧得想吐了。
老内侍说得对,谢危行是大国师,掌管鬼神事。
但是他分明也说错了。
那位年轻的天子近臣,分明是来看他死的。有这位在,他必死无疑。
太子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骤然坐起身,向门外吩咐:“来人,传孤的意思,现在立即去请谢指挥使!”
第70章第70章:上路“送殿下上路,”他悠……
门外的老内侍闻言,慌忙领命离去。
屋内暂时只剩下太子一人,他裹着厚厚的锦被,还是觉得冷,很冷,从皮肤到骨髓的阴冷。
太子知道自己在怕死。
他也可笑的知道,在大灾面前,他居然只能仰仗那个随时会杀了他的人。
半刻后,太子终于听见屋子外有了嘈杂的动静,以及镇异司玄甲整齐的行礼声。
“……恭迎指挥使……”
门扉终于开了。
太子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进来了,还是先前他白日中见到的样子,肩背挺拔,黑衣金纹,宽大的衣角还带着外头的寒意。
年轻人像是随口闲话一样,连同声音也懒洋洋的:“殿下。”
那分明是没有什么压力的很轻松的语调——但一听见那声音,太子猛然间完全下意识绷紧了肩背,更深地缩进了帐中。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个态度,方才艰难地干涩道:“辛苦指挥使……请坐。”
“都退下。”太子对着内侍道。
内侍慌忙尽数退去,门合声很轻,屋子里只剩两人。
帐内,太子死死盯着帐外那个年轻人的身影,看见他从善如流地在一侧坐下,坐姿还是和白日一样散漫。
“殿下深夜召臣,有何吩咐?”谢危行相当礼貌问。
太子不说话,或者说不知道说什么。
屋子里忽然很安静,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音。
片刻后,太子才终于想试探一下。
“谢指挥使。”
他开了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居然和将死之人一样干哑。
“……此行巡狩,多仰仗镇异司。江右诡境风雨,孤才德浅陋,还望指挥使多费心。”
那其实不算是试探,几乎是明示了——太子刻意咬重了“孤”二字。
倘若是从前在京中,或者面对旁的朝廷大员,太子已经能设想到对方将立即战战兢兢地表示太子殿下大恩大德,臣将肝脑涂地云云。
可惜太子现在既不是从前的风光,也不是在京中,面对的更不是普通的朝廷大臣。
谢危行好像根本没听懂太子的言外之意。
他单手支着下颌,依旧是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闻言甚至还相当随意地认真点了点头:
“殿下过誉了,镇异司奉天子命行事,自然会护卫殿下周全,殿下安心便是。”
他这话滴水不漏,把“天子”抬了出来,甚至装模作样许诺了一番“护卫周全”。
倘若换了旁的不懂的人来,立即就会被这君慈臣孝的一幕感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太子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位年轻的天子近臣并不是听不懂他的话,反而一句话间,已经将太子能说的旁的试探都堵死了。
什么“护卫周全”。
护卫尸体周全也可以是“护卫周全”!
太子知道自己没时间了,也不能再做无意义的试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