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他们分手的一个星期后,他还想着把自己万一出了意外的钱留给她。
阮蓁胸口像被石头重重碾压,呼吸变得缓慢艰难。
和裴昼重逢到现在,哪怕两人又在一起了,她还是一直不敢问他是不是还对她有气,有怨,有恨。
她觉得就像一道结痂的伤口,不去触碰,就不会发作。
她抬手用力擦了下眼,又有新的眼泪滚落砸在纸页上,把当初的笔迹晕染得模糊。
到了此时此刻,阮蓁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从过去到现在,她一直在低估裴昼对她的真心——
第57章
裴昼进来时看着的就是阮蓁蹲在地上,把散落一地的笔记本往箱子里装,他过去,将手里拿着的杯子放到桌上,俯下身,双手伸过去把人捞起来。
“行了,我来收拾,你快去把桌上那杯姜枣豆浆喝了……”
还未说完的话在看到她那张明显哭过的小脸时戛然而止。
裴昼心里一慌,眉头紧张攒起:“怎么了?”
阮蓁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向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难受地咽了几下,才能开口说话:“我、我看到你那些保险单了……”
她鼻子很重地吸了吸,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哭腔:“我以为当时对你提分手,你是很生我的气。”
“是,”裴昼并不否认:“我当时生气得要命,气得就像五脏六腑都被火烧着一样。”
“……”
阮蓁咬了咬唇,湿漉漉的眸子透出更深的不解:“那你为什么没过多久,还要把那些保单的受益人,都写成我的名字?”
她只见过分手因为愤怒恶语相向的,甚至到处造谣诋毁对方的,却没见过他这种生气的做法。
“生气得要命,但又不影响我还是喜欢你喜欢得要命。”男人一副理所当然,且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口吻。
“你父母都不在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我想着哪天我万一赛车时出意外死了,那你以后有什么事我也照顾不到了,给你留下个大几百万的赔偿金,好歹能让你过得能稍微宽裕些,不至于太为金钱发愁。”
裴昼语气寻常,阮蓁心脏却绞着般疼,眼眶里蓄着的眼泪憋不住的大颗大颗往下掉。
蛋挞听到哭声,跑进来看到呜咽地直眼泪的阮蓁,急得团团转。
“我这不是没出什么意外,再哭下去眼睛要肿的,你怎么回寝室见人?”
裴昼用拇指揩着她脸颊的泪,一边温声哄着,然而不管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小姑娘的眼泪来势汹汹,怎么都止不住。
他当时就是把这些保单随便找个地方一塞,现在他只后悔没早把那些东西扔了,惹得她这样伤心。
阮蓁胸口发闷,抽噎得打嗝,还有些喘不上气,裴昼大掌抚着她后背不停给她顺气,心里越发着急,他是真怕她哭出什么毛病来。
“我算看出来了,”他叹了口气:“说什么都哄不好你,只能用行动了。”
阮蓁哭得脑袋都是嗡嗡的,压根没听清说什么,突然之间他另只手轻捏着她下巴使她脸往上抬了抬,唇瓣随之落了下来。
男人舌头直接强势地从她唇缝间抵进,勾着她的搅动纠缠,阮蓁被他亲得……完全没法继续哭了。
等亲完了,他又轻轻地,一点点温柔地吻去她颊边的泪,笑着调侃了句:“怎么长大了,还比高中时还爱哭了?”
阮蓁脸颊烧红起来,也觉得刚才哭成那样很有些丢人。
裴昼拿起先搁桌上的杯子摸了下:“有点冷了,我去加热一下。”
阮蓁去客厅的卫生间里洗了把脸,裴昼拿着重新热好的豆浆站在门口等她,等她出来后递给她:“你尝尝看,要是觉得姜味太重,我再去加块红糖。”
阮蓁喝了口,摇头,声音哑哑的:“不用,味道挺好的。”
她一口气喝完,裴昼接过她手里的空杯子,又从冰箱里拿出瓶冰水,找了块干毛巾在瓶身上缠了几圈,拿着给她敷眼睛。
他盯着她啧啧了几声:“本来多漂亮一双眼睛,你等会儿照照镜子看看,肿得跟个核桃似的。”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上的动作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阮蓁仰着下颌,从她这个角度刚好看到男人硬朗利落的下颚线,她心里还是浸着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有愧疚难受,有酸楚自责,还有几分暖暖涨涨的感觉。
“当年你奶奶来找了我,她说我对于你来说,就是阿喀琉斯的脚踝。”
裴昼动作一顿,不解地拧了拧眉:“阿什么,什么脚踝,这他妈都什么玩意儿?”
“阿喀琉斯的脚踝就是他致命的弱点。”阮蓁抿了抿唇,把那个希腊的神话故事和他讲了。
裴昼不屑地嗤笑了声:“你听她瞎扯。”
阮蓁通红的眼睛看向他:“可你当初确实是因为我,才选择和家里断绝关系。”
“那个家里所有人我都讨厌,见一次烦一次,断绝了关系正好。再说了,”裴昼扬了扬眉梢,神色轻狂嚣张:“继承家业算什么本事,我靠自己,不照样创造一份家业。”
“可后来高考,你也是因为我,缺了最后那门英语的考试。”阮蓁现在提起这个还很自责,嗓音低闷道:“是我,毁了你当飞行员的理想。”
“我复读一年之后考得不是更好了?”裴昼不以为意道,他低眸看着她:“而且我的理想从来不是当什么飞行员。”
阮蓁错愕地睁大了眼,她分明记得高考前一晚,他还那么认真跟她说想要考上京航。
裴昼笑了声,将当年想报考航天学校的理由悉数讲给她听:“我当时想当飞行员,一是因为那学校离你要考的燕大很近,二是因为飞行员算是比较高薪的职业,以后能给你更好的生活,这职业也算体面光鲜,我想你以后提起自己男朋友是做什么的,会觉得骄傲。”
“后来创立医药公司,也是因为听到你说要报考生物医药专业。”他顿了顿,眸光落在她脸上:“所以说我的理想,从来都只是你而已。”
阮蓁听得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