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芸同时也看见了祝吟,抬手摘下墨镜,快步走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祝吟身体微微一僵,双手垂在身侧,终究没有抬起来回抱。
妈妈的拥抱对她来说太过陌生,让她在此时有些无所适从。
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生端着餐盘,把祝吟提前点好的咖啡蛋糕送上来。
时隔一年不见,何芸和上一次见面的状态完全不同。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装,端坐着,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液体。
听说何芸前不久成功离婚,她当初结婚留了个心眼,婚前财产公证做的滴水不漏,对方半点好处都没捞着。是为了和前夫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才硬生生耗了一年的时间。
何芸的样貌并没有什么变化,即使年岁渐长,脸依旧保养得宜。
只是她头上多出的几根白头发骗不了人,她应该为离婚这件事劳了不少心神。
或许婚姻对女人来说真的是枷锁。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何芸是在斟酌应该如何开口。
祝吟是无话可说。
片刻后。
“我想换个新环境,”何芸终于开口,“准备去伦敦的分公司发展。你应该知道我离婚的事吧。”
祝吟淡淡地点了下头。
所以,今天是来跟她告别的。
她早已习惯,内心无波无澜。
“我没有争取到妹妹的抚养权,”何芸声音低了下去,“她选了那个人。”
何芸表面平静,放在桌上的手早就握成了拳头。
祝吟:“”
她默了默,不知该不该开口安慰。
“我什么都没有了,”何芸倾身向前,像抓住救命稻草搬抓住祝吟的手,“吟吟,妈妈只有你了,跟我一起去伦敦吧。”
祝吟:?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何芸,突然的反转让她猝不及防,这是她没有预想过的结果。
“你不用担心你爸爸不同意,我把你带走,他们一家人不知道有多高兴。”何芸说,“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们才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
“家人?”
祝吟冷冷抽回自己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十三年前你们离婚,都不肯要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们是一家人?你们不是觉得我是一个累赘么,现在没有争取到她的抚养权,就来找我,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多么讽刺啊。
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个词语的温馨,现在却要被它给绑架。
从始至终,她只是一个替代品。
何芸脸色变了变,僵硬的辩解:“现在情况不同,之前确实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现在才想要加倍的补偿你啊。”
祝吟再次重复:“这样的补偿,我不想要。”
小时候,她天真的以为何芸是身不由己,为她开脱,以此来安慰自己。
可当她亲眼目睹何芸是如何对待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后,她才突然惊醒。原来何芸不是不会当一个合格的妈妈,只是不会当她的罢了。
“你一句情况不同就轻飘飘带过,难道这一切是我活该、我应得的吗?”
“还是说,我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我只需要接受你们的安排就可以了”祝吟感觉一滴湿润划过脸颊,她颤抖着喊出那个称呼,“是这样吗妈妈。”
何芸语气也严肃起来,先前的柔和仿佛只是她特意带上的面具:“你对我有怨气,我理解。”
“但你是个聪明孩子。祝诚现在有了儿子,你觉得景瑞还轮得到你吗?可只要你跟我走,我在景瑞的股份全都会转到你的名下,让你成为唯一的继承人。”她眼神变得锐利,“你也不想公司落在外人手里吧?”
祝吟呼吸一滞:“”
她的愤怒和争辩在此刻显得苍白又可笑。
何芸这么冷静,肯定是早就料到了她不愿意,但手里又有一定能拿捏她的筹码。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很久,或许只有短短几秒。
祝吟伸手摸了一下已经干涸在脸上的泪痕,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近乎麻木的平静:“我答应你。”
何芸赌对了。
这确实是她无法拒绝的。
“但我有条件。”祝吟紧接着开口。
何芸扬了扬眉:“你说。”
“我想高考完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