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安敛眸,语气依旧平淡,“肯定有,是宁哥儿的人吧,我瞧着有几分眼熟。”
云晚见她并未放在心上,也安安松了口气道:“奴婢不及娘子敏锐,未曾觉察到,便是有……兴许也只是郎君忧心娘子安危?”
宴安没有说话,敛眸喝了口茶,便听前方醒木一拍,满堂皆静。
“列为看官,今日不说那三国纷争,也不讲那五代残唐,单表一位本朝寒门俊杰……”
还未将那名字道出,堂内便已有人抢先回道,“可是那位替百姓翻案的宴少卿?”
“正是此人!”说书先生抚须笑道,“然此人已是荣升翰林院学士……”
若是从前,宴安听到旁人对宴宁满口皆是夸赞,她心中亦会万分激动与自豪,然如今,她却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平静。
许是阿婆在她耳旁念叨太多的缘故?
宴安说不上来,只觉有些疲乏,尤其身侧那桌的几位男子,低声议论个不停。
她正欲搁下茶盏,起身离开,却是听到身侧有人压低声道:“你说那宴学士,向来谨慎,怎地近来频频与那雍王世子混在一处?莫非……宫里头真的要定了?”
闻言,宴安心头猛然一颤,手中杯盏咣当落在桌上,那半盏茶水散了一片。
一旁小厮赶忙上前擦桌,宴安却是摇晃起身,握住云晚手臂怔然地朝门外走去。
宴安不明白。
她不是与他说过了,那雍王世子绝非好人,他为何还要与他走得那般相近?
可是不信她所言,以为她在胡言乱语,所以他才如此的?
还是说,为了权势地位,便是知道赵宗仪绝非良善之辈,也还要与恶鬼为伍?
想到方才邻桌那人口中的话,便是未将话彻底说开,她也并非愚钝到听不出来,那所言分明是在说,雍王世子许是会被立为储君!
这样一个残忍至极之人,他日后堪能为帝?
宴安一路浑浑噩噩,都不知是如何走进屋中的,她只觉头皮发麻,通身仿若浸在寒冰之中。
她进屋之后,迟迟未曾挪步,只怔怔地立在原地。
也不知过去多久,她猛然吸了口气,转身便从房中走出,直朝宴宁的院中而去。
守门的仆役似早就得过吩咐,一见来人是宴安,便未曾阻拦,只快她两步先去宴宁屋中禀报。
这是宴安头一次主动来寻宴宁,也是头一次迈进他的院子。
这院子比起宴安所住的,小了许多不说,院中没有假山池水,只种着几片青竹,看着便让人心底生出几分孤寂。
饶是此刻心头万分焦急,看到这一幕,宴安还是不由愣住。
就在她出神之际,左侧方的书房门被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屋中退出。
其中一个宴安方才见过,便是那守门的仆役。
另一个宴安未曾看清面容,只知他步伐颇快,背对着她便朝廊道另一头走去。
宴安目光莫名被那人所引,眼看那人转身便要隐入石墙之后,却见他忽地抬手,似抹了把颊边的汗。
原本只是个再为随意不过的举动,可那人抬臂的瞬间,袖口朝下滑落了几分,露出一道醒目的疤痕。
那疤痕之深,只是一眼,便叫人心头跟着一揪。
宴安再度愣住。
只觉那疤痕甚是眼熟,而那人的身形与轮廓,似也在何处见过……
是在何处呢?
“娘子,郎君此刻在书房,还请随小的这边走。”传话的仆役已是来到宴安身前,躬身与她说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宴安慢慢回过神来,她一面蹙眉深思,一面随那人朝前挪步。
到底是在何处见过?
何处呢……
宴安脚下猛然一顿,双眸瞬间瞪大。
她想起来了!
那道疤!那身形!
正是怀之出事那日,在溪水上游假扮山民,蹲在溪边取水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