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一想,她心头那闷堵倒是松了一些。
也是,她家宁哥儿向来聪慧又心细,听他安排总不会错的。
“是啊,他那般聪慧,定然早就设计好了一切,不会让人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沈修盯着面前铜镜,自言自语般低声说罢,抬手将面上的铁皮面具缓缓摘下。
他轻抚着自己的脸颊,指腹所触之处,沟壑纵生,皮肉皆损,早已僵硬到没了知觉。
沈修看着自己这张残破不堪,令人见之胆寒的面容,忽地轻嗤了一声。
他那时竟会傻到以为,沈里正只与沈三叔串通,便能尾随他们一路至京,后来又一细思,才恍然大悟,沈里正算个什么东西,仅凭他一人如能有这般大的能耐?
一切皆是宴宁所策。
宴宁啊宴宁,没想到你竟贪念安娘到了如此地步。
想起宴安,沈修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终是落下泪来。
安娘,若有一日我与他生死相对,你可会站在我这边?
若看到这张面容,你可还愿,与我白首不离?
第54章第五十四章同榻而眠
昨日夜里,宴宁得了韩公传话,立即策马前去。
然快至韩府门前,宴宁忽地勒马停住,原地默了片刻,他竟调转马头,径直回了宴府,而非书斋。
不言心中不解,却并未主动询问,只待宴宁回到家中,洗漱皆罢,熄了灯后,才低声与他吩咐。
“今日寻来书斋的随从,只言是韩公之人,你却瞧着极为面生。”
不言愣了一下,传令之人实则确为韩公之人,但宴宁既是如此开口,必定有他的缘由,他低声应是。
这一晚,韩公府中共去了四名官员,皆是他一手扶持之人,只宴宁未到,甚至连差人回话多未曾有,就仿若根本未得他传讯一般。
韩公从前若夜里有何急事,也会遣人来唤,宴宁并非次次都去,然今日之事事关重大,他却未曾露面,韩公的确心头不悦,更有那官员暗示,莫非那所叛之人,正是宴宁,他心虚之下,才不敢前来。
韩公表面责了那人两声,实则心里也多少生了不悦。
翌日晨起,宴宁前脚刚入中书后省值房,尚未落座,便有内侍匆匆而来,宣旨令他即刻进殿面圣。
宴宁被内侍领入偏殿,却迟迟未见圣上露面。
这一等,便是整整一日。
宴宁未进水米,只直直立于殿中。
子时将近,殿内终是传来响动。
皇帝身着姜黄色中单,外披一件玄色常袍,发髻微松,似从龙榻方才起身。
他缓步来至上首,垂眼望着已是伏地叩首的宴宁,声音略显沙哑,“宴
卿可知,朕夜不能寐,所谓缘何?”
宴宁低道:“回陛下,臣斗胆揣测,皆因臣等无能,未能为君分忧,致圣虑深重。”
皇帝闻言,忽地笑了,“你啊,与两年前当真是不同了,若那时朕这般问你,你定会说‘臣非医者,不知’。”
皇帝说至此,脸上笑意微敛几分,“而如今,你也与他们一般,会拿话来哄朕了。”
宴宁俯身叩拜,“臣……确不如从前耿直,实因两年为官期间,词不达意多引纷争,故而行事收敛,然臣之心,明月可鉴。”
好一句明月可鉴。
皇帝缓缓颔首,看来宴宁是猜出他为何要他从白日站到夜间。
“这是朕第一次改科举制,日后青史必定留名,三百余人,无一黜落,皆为进士出身。”皇帝叹道,“你来说说,诸多人中,朕缘何最是看重于你,那苏家兄弟,不论诗文或是策论,就当真不如你宴宁?”
宴宁再度深深伏地,沉默不语,他知圣上不是在问,只是以此来提点他。
果然,那上首立刻又道:“诸多策论,唯尔,上千余字,未见一句奉承之言!”
“崇实黜华,敦本务实。”
“而今,旧党新派争论不休,搅得朕夜夜难眠,朕缘何如此啊?”
“朕是因这满朝文武,再无两年前呈于朕面前的策论那般,字字以江山为重,句句以社稷优先之人!”
沉声厉喝之后,宴宁立即叩首出声,“陛下息怒,臣自始至终,永为陛下效忠。”
皇帝咳了几声,捋着胡子幽幽朝他看来,“昨日,缘何夜半出门呐?”
宴宁未曾迟疑,脱口便道:“臣身侧随从传话,说韩公有要事要与臣商议。”
“嗯。”皇帝见他并未遮掩,语气不由缓了几分,“所为何事?”
宴宁低道:“不知。”
“哦?”皇帝眉宇微挑,“既是不知何事,缘何半路折返归家?”
宴宁道:“臣原本以为,因臣休沐半月之久,朝堂诸多事宜不知,眼看今日上值,许是韩公想要提前交代一番,可行至中途,忽觉不对……”
“何处不对?”皇帝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