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这女子虽以袖掩貌,却还是叫她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吴姮见她支支吾吾半晌不语,那唇角便微微扬起,只道这村妇终究还是被她唬住了。
她索性抬臂一挥,厉声责道:“还不快将这两个贱婢拖出去杖责!”
此言一出,那嬷嬷双眼凶光更甚,抬脚便将一宴家女婢踹翻在地,那双手又将另一人狠狠甩开,趁乱一把攥住了宴安挡在脸前的那只手臂,她用力一拧。
宴安痛极闷哼,手臂一软,终是垂落。
在看到她面容的刹那,何氏身影猛地晃了一下,她用力闭了闭眼,似生怕自己看错,可那张脸她已是看了十多年了,又如何会错?
这面前之人不是安姐儿,又会是谁?
而宴安也在此刻看到了何氏。
应当说她打从何氏在院中那声长叹开始,便知道祖母来了,可她不敢相认,又怎敢相认?
她是被那官衙通缉的带罪之身,是杀了人的,万一被吴家娘子识出,宁哥儿要受牵连不说,祖母也会知道这一切。
这一刻,吴姮也终是看清了宴安的脸。
方才在院中那匆匆一眼,她还只当宴安是个婢女,此刻却见她即便未施粉黛又衣衫凌乱,这张脸也精致到足够令人惊艳。
尤其那双含泪的眸子,颤颤地望向何氏,那骨子里的楚楚之态,竟透着股摄人心魄的媚劲儿。
难怪将宴宁迷到如此地步,竟不惜为她得罪吴家!
吴姮心头怒火更盛,再次扬声喝道:“王嬷嬷,给我狠狠抽这贱婢的脸!”
“你给我住口!”
一声怒斥从何氏口中愤怒而出。
她双眼通红,眸中噙泪,抄起手中拐杖,用尽全身力气朝吴姮砸去。
吴姮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去拦,竟将那拐杖一把握在了掌中,她又惊又恼,当即便将那拐杖狠狠朝一旁扔去。
就在那拐杖脱手的瞬间,何氏身影猛然一晃,她顺势推开身侧婢女,踉跄两步又朝吴姮面前扑去。
吴姮满脸嫌恶地朝一侧躲开,何氏扑了个空,身子便直直朝前倒去,慌乱中她抬手扶住了桌案,可那手臂却是一颤,整个身子便晃晃悠悠地瘫软在了地上。
“阿婆!”
“老夫人!”
宴安与婢女们齐齐惊呼。
宴家的几个婢女也不再拦人,纷纷撒手跑向何氏,云晚则不顾身上伤痛,径直出屋去唤人来帮忙。
那嬷嬷见状,手中力道也是不由松了几分。
宴安将其甩开,哭着上前哭跪在了何氏身旁,“阿婆……阿婆……”
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阿婆从宴安口中唤出,吴姮愣在原地,脸色煞白,那双眼瞪得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宴安。
“你……你是宴安?”
“宴宁长姐?”
“不、不可能啊……”
“不是自你夫君坠亡之后,你便失踪了吗?怎、怎会在此……”——
作者有话说:何氏:敢欺负我孙女,我和你拼了!
我拼不过,我就晕倒!我看你怎么办!
第59章第五十九章悖逆人伦、藐视纲常
话落的瞬间,整个屋中顿时静下。
何氏半阖着眼,那刚抬至一半准备去抚宴安脸颊的手臂,骤然悬在了半空。
自她来了京城以后,很少与京中贵眷走动,她久居后宅,消息不算灵通,再加上宴宁刻意隐瞒,她这半年竟是一点都未曾听说此事。
而此刻的宴安,也已是怔怔地抬眼看向吴姮,那唇瓣不住翕动,竟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吴姮见状,竟也不由一愣。
她忽然发觉今日之事极其古怪,却又一时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
“你们看着我作甚?”吴姮蹙眉,警惕地朝后退了半步,“我哪里说错了?整个京城不是早就传遍了吗?”
吴姮眯眼看向宴安,“你……你若是当真是那宴安,缘何不知道你夫君坠亡一事?”
那坠亡二字再度落入耳中,宴安才终是意识到,她方才没有听错。
刹那间,她脑中嗡鸣大作,喉咙似也被人握在了掌中,那力道逐渐加深,叫她愈发呼吸不得。
“坠……”她艰难道出一个字,却在出口的瞬间,又猛然摇头,“不!不是……不是的……”
“你撒谎!”她语调猛然拔高,那沾满泪痕的双眼也骤然瞪大,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怀之……怀之没有死,他、他只是……只是失踪了!”
她不信!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怀之怎么可能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