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晓懵了懵,林氏的弟弟不是在县衙做衙役吗?
她愈发觉得林氏的弟弟奇怪,略一想,她道:“读书好啊,若以后能考出功名,你们也能跟着沾光。”
林氏却嗤笑道:“像小崔夫人你们这样的贵人,多读书自然是好,可我们庄户人家,读书能有何用,又有几个能考出功名?要我说,还是老实守着家里的田地过日子才是正道。”
“况且,他若果真考到功名,还不就回去找他原先那家了,哪还会记得我们?更不用说,我那五弟也不是读书的料。”
许是知道孟元晓知道她弟弟是过继来的,林氏倒也没有什么避忌的。
孟元晓眨眨眼,“他原先那家,也是云平县的吗?”
“那倒不是,”林氏话说了一半,却又咽了回去。
她显然不大想同她说这个,转而道:“也不必非要劳驾小崔夫人您亲自带话,小崔大人身边跟着的那个后生,是叫青竹吧?那日我瞧见我五弟同他说话来着,颇有几分熟稔,到时请他带话就成。”
从孙里长家出来,孟元晓还在想着林氏的话。青竹竟认得林氏的弟弟吗?
今日村道上人不多,她避开人,未去找李氏,而是溜达着去了村东头。
到时恰好遇到叶氏提着木桶从大门里边出来,瞧见孟元晓,叶氏停住脚步,笑眯眯道:“哟,什么风把小崔夫人给吹来了?”
她声音故意放轻,身后妞妞小尾巴似的跟着她,瞧见孟元晓,妞妞一双圆溜溜的眸子亮了亮,怯生生唤了声“姐姐”。
叶氏提着木桶走到东边的旱沟前,将木桶里的脏水泼了一半,又走回来。
“小崔夫人是为了小崔大人来的?不过我今日可没有功夫同你说。”
叶氏原本干枯却不掩漂亮的脸上,添了几道明显的血痕,像是指甲挠出来的。
她朝自家院子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喏,我家还有两个老虔婆守着呢!”
孟元晓往叶氏家里看了一眼,叶氏问:“小崔夫人要回去了吧?”
孟元晓未答,本能地有些防备。
叶氏笑了,“劳烦小崔夫人先帮我看顾着妞妞,那两个老虔婆将我挠成这样,我也不是吃素的,等着我去撕了她们。”
说罢扭着腰肢进了门。
漆黑的院门关上,院子里妇人咒骂的声音传出来,“娼。妇,一会儿没看着,又出门去勾搭哪个了?”
叶氏笑了几声,扬声道:“没谁,你男人。”
妇人闻言气得跳脚,“不要脸的娼。妇,看老娘不撕烂你这张嘴!”
“哗啦”一声水声,院墙内传来两道尖叫声。
叶氏“咯咯”笑着,“可不就是你男人?昨晚你男人还爬我家墙头,你躲在我家里就没听到?”
院子里撕打起来,妇人刺耳又刻薄的叫骂声直往耳朵里钻,“你个不要脸的寡妇,你敢将泔水泼老娘身上,看老娘不弄死你!”
叶氏冷笑着,“寡妇又怎么了?是寡妇我也不缺男人。你倒是想做娼。妇,你有那能耐吗?”
院子里的咒骂声越发不堪入耳,孟元晓愣在原地,脸上一阵烫热。
一旁妞妞垂着脑袋,两只瘦弱的小手捂着耳朵,十分可怜的模样。
总不好叫妞妞听见自己母亲如此不堪的一面,孟元晓拉着妞妞匆忙离开了。
一大一小两人又找了个避风的土坡下蹲着,大眼瞪小眼。
本以为妞妞会害怕,可妞妞却像并未被方才的事影响,只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扯了扯她的衣袖,“姐姐教妞妞识字。”
她乖巧得不像个只三岁的娃娃,孟元晓心里忍不住闪过诧异。
她不愿这样揣测一个娃娃的心思,很快从怀里掏出《千字文》,蹲在地上,捡了根枯枝,教妞妞识字。
叶氏那里还不知闹成什么样子,少不得惊动族里,叶氏想来也讨不到好。
孟元晓一时未敢回去,直到俩人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她才避开人,送妞妞回去。
二人蔫头耷脑,回去果然见叶氏脸上又添了新伤。她却浑不在意,还调侃孟元晓,“好歹是个官家娘子,瞧你吓得,怎就这样大的出息?”
孟元晓抿着盯着她看了片刻,叶氏面上笑意淡了,“小崔夫人你是好人,妞妞喜欢你,你这几日无事时能不能多来看看妞妞?”
说罢又道:“我这条烂命不值钱,小崔夫人若有想知道的,我也不怕同你说几句。”
村头道上,青竹在同崔新棠禀事。
“主子,小的按照您的吩咐,选了两个村子,遣人在霸占人田地的几个农户间暗中挑拨一番。那几户本就有矛盾,昨日果然因为田地闹将起来,险些闹出人命。”
“那两个村子距离云平县城不远,很快传到徐家耳中,徐家果然坐不住,马上差人到下边儿几个村子去了。”
崔新棠倒不惊讶,只等着他继续说。
青竹又道:“小的遣人跟着了,只是徐家狡猾,而我们人手有限,就怕他们已察觉什么,故意虚晃一枪。”
崔新棠掀起眼帘,淡淡瞥他一眼。
青竹不由讪讪,若是如此,那便是他无用了。
他摸了摸鼻子,“所以小的未让人全跟着徐家的人,仍留几人,按照先前我们打听到的,还有林小公子说的,暗中继续打探。”
“不过……小的觉得,林小公子的话不可全然相信。小的这两日留意着,林小公子跟在徐主簿身后,倒不全像做戏。”
这些如何用得着他说,崔新棠本就不信林瑜,不说旁的,徐家如何会将自己的把柄交到一个外人手中?
青竹觑着他的表情,道:“小的觉得,林小公子倒像是想借着徐家,逼您带他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