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二伯描述的截然相反。
费贺章把家业交到二伯手里时,已是穷途末路。
自从和蒋家联姻后,费家非但没有更上一层楼,反而股价大跌,一夜间连带着蒋家也跟着销声匿迹没了声响。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伯的投资接连失败,更让本就岌岌可危的费家雪上加霜。
费贺章一气之下病倒在床,身体每况愈下,现在靠着药物苟延残喘,躺在医院里整日见不到太阳。
大厦将倾,费家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二伯却趁机威胁费贺章夺得继承权,并将所有人的都赶了出去。
大伯整日泡在赌场,妄想利用赌注翻身;三伯携家带口搬离了老宅,在外边买了栋别墅过活;四伯妻离子散,已经在走离婚的程序;堂兄妹们也都纷纷被送出国去,靠着家底混日子。
蒋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被费家拖累后,蒋家也一蹶不振,树倒猢狲散,分家产的分家产,远嫁的远嫁,蒋梦寻如今也只能依附二伯这棵垂柳,于飘零中苟延残息。
费贺章也已是垂暮之年,即使对二伯的行为再不满,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办法。
倒是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远在海外的费理钟。
这次二伯带着蒋梦寻来,表面是来找人谈生意,实则却是来找费理钟的。
这既是二伯的主意,也是费贺章的意思,想借着这份血缘情谊,让费理钟搭把手捞二伯一把,拯救危若累卵的费家。
二伯的表情果然变得极为窘迫。
像是被揭穿把戏般狼狈,手指不停地搓着餐布,说不出话来。
听他说起时,舒漾才后知后觉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费家的消息了。
费家人的面孔在脑海中早已模糊,连梅媞的影子也在逐渐减淡,遥远到仿佛隔世,倒是与费理钟有关的记忆几乎占据了全部。
过去的记忆是灰暗的。
如今却是绚烂的。
绚烂到连她看费理钟的脸都变得柔光四溢。
好似月光下初绽的白色花蕊。
“小叔,那梅媞呢?”她忽然问道。
想起那个可悲又可恨的女人,是否真的如愿攀上高枝,再次跻身豪门。
费理钟还没开口,二伯却像在死胡同里找到出口的蜜蜂,率先抢过话题开口道:“她死了。”
估计觉得自己回答得太突兀,二伯的胖手在餐布上抹了抹,冲舒漾扯扯嘴角,眼尾毫不掩饰的带上些鄙夷,仿佛提起那个女人的名字都是某种耻辱。
“她找了个比她大三十岁的老头,想卷钱逃跑,没成功,失足掉进海里淹死了。”
二伯的声音还带着些嗤笑的气音,像是在描述路边一条流浪狗,因为没挨过冬天而死亡,尸体躺在路边还被人踹了一脚。
梅媞是个聪明人,眼看着自己傍的豪门靠不住,扭头就勾搭上了皮包大亨。
对方是个六十多的老头,梅媞想着他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做些小动作应该不会被发现,于是悄悄将他的钱转到私人银行。
可做鳄鱼皮包生意的哪有善茬。
老头看在眼里,没吱声,却默默安排人把她抓回来。
老头心狠手辣,下手没个轻重,被抓回去还得了。
可梅媞知道害怕时已经来不及了,命运的齿轮在此戛然而止,发出锈迹斑斑的声音。
她失足坠海,将半只高跟鞋留在了悬崖边。
鞋底意外踩上的那抹青苔,像个标记符,给她这潦草而仓促的人生,匆匆画上句号。
舒漾茫然地望向费理钟,似乎在向男人求证话语的真实性。
费理钟却平静地点了点头-
服务生给几人端来瓶红酒,用丝绸包裹着,瓶身上还沾着碎冰。
蒋梦寻主动请缨说要给众人倒酒,二伯也没推辞,只是夹着雪茄的小指状似不经意地指了指费理钟的方向。
蒋梦寻会意,款款站起身,窈窕的身段满是成熟风韵。
她露出温婉的笑容,动作优雅地将红酒木塞揭开,朝费理钟走去。
“小叔,敬你一杯。”
纤纤玉指捏着高脚杯,眼睛却是望向费理钟的。
刚刚还在叫费先生。
现在连称呼都改了。
费理钟却平静地扫视蒋梦寻一眼,将视线转向二伯,面无表情地表示:“我不喝酒。”
蒋梦寻一愣,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嘴角的笑容瞬间有些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