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让牧临之有些琢磨不透了。
难道昨夜之事,她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或者这几年的时光与经历,已经将她的心性打磨的这般刀枪不入了吗?他多番试探,她竟岿然不动,稳若泰山。
牧临之这般想着,有些心疼,又有些说不出来的微妙之感。
他记得她以前,矜贵和端庄是刻在骨子里的,他随意逗上一句,她便羞得不知所措,颇为玉雪可爱,他爱不释手,她越羞,他越要逗,往往是把她给气狠了,好几天不理人。
如今,到底是不一样了。
牧临之缓缓收回心绪,心中不知是何滋味,笑了笑,道,“哦,对了,李皋设宴,邀我午后前去郡公府,你想不想跟我一道?”
白荔听到李皋这个字,呼吸一窒。
她当然是想去的,丹樱在那里。
转念又轻轻一叹,听他轻松的语气,他果然是一点都不在意,丝毫不将昨夜之事放在心上。
终究是她庸人自扰了。
“公子,奴婢……”
“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牧临之见她就要答应下来,忍不住接着泼了一盆凉水,“那位中郎将大人,怕是也会前去。”
白荔顿住,想说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牧临之嘴里的那位中郎将大人,还能是谁,自然就是陆禀了。
“在你落水时第一时间救你,还一反常态地出手讨要你,这位中郎将大人,似乎对你颇有情意啊。”牧临之斜乜了她一眼,忍不住心中发酸,悠悠道,“能告诉我,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吗?”——
第27章
其实问不问的,牧临之也能猜的出来。
一个是效命于朝廷的金吾卫,是掌权者手里最锋利的利刃;一个是被抄家灭门的落魄小姐,无枝可依,四处辗转求生。
二者之间看似毫无关联,实则草蛇灰线,暗有玄机。
牧临之想起陆禀看向白荔的眼神。
里面有怜悯,有心慕。
同样身为男人,他太明白,那是一个男人对女人占有欲的眼神。
牧临之蹙了蹙眉,只觉得心气有些不顺。
没等白荔回答,他搬出陆禀曾经对白荔说过的同样说辞,异曲同工之妙地告诫她道,“你需清楚,他是朝廷的人,绝非善类,以后对这个人,还是离得远一些为好。”
白荔沉默一会,顺应道,“多谢公子提醒,我明白。”
她只应了这么一句,便缄口不言,没有将关于陆禀更多的事情说给他听。
温家的灾难,是她一生的苦痛,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并不是她的什么人,虽然在她年幼时,温家与汝阳郡王曾有过一些交情,但世事变幻,斗转星移,这点交情也都一点一点地随着岁月雨打风吹去。
如今,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小郡王,而她已经落入泥中。
他们,不再是一路人。
念及此,白荔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己与牧临之身份上的巨大差距。
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每日前呼后拥,挥金如土,过着不知忧愁为何物的逍遥日子,和从前一样,轻而易举,就能获得所有人的好感与艳羡。
而她却早已改头换面,光彩不再,学会了不露锋芒,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每日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和生计费心筹谋。
白荔的神色渐渐冷淡下去,这阵子为他泛起的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重新冰封,再次恢复成了那一副不悲不喜、无波无澜的样子。
牧临之看了她一眼,蹙了蹙眉。
此刻的她虽然低眉垂目,姿态一动未动,可是说不上来,他总觉得她的周身又有了些什么无形的变化。
他随手将几页纸压下,缓缓走到她面前,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你,不高兴了?”
难道他刚才说的让她远离陆禀的话,惹她不开心了?
白荔收起此刻心底不合时宜的多愁善感,摇了摇头,淡淡道,“没有。若公子无事的话,奴婢就先退下了。”
她无意与他纠缠,温言退下,余光中掠过书案上的几页纸,旁边还胡乱散开一本书籍,在微风中轻轻翻动,发出轻微的书页翻动声。
是《沉香篆》。
白荔目光一定。
须臾间,她移开目光,神色淡然地退下。
到了午后时分,长林套上马车,载着一行人往郡公府缓缓而去。
再次回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白荔的心情十分复杂。
郡公府还是和从前一样,雕甍画栋,檐牙高啄,楼阁亭台精巧交错,处处透着古朴与华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