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眼放光,看的出来他的心里也是期待的,可是很快又沮丧下去,迟疑道,“可是,他们都说,身为一个下人,只要本本分分干好自己的活就好了,没必要识文认字。”
白荔摇了摇头,柔声道,“长微,你要知道,人学始知道,不学非自然。”
“姐姐先教给你的,就是这一句,你要牢牢记住。世间精妙,天外有天,人的一辈子很短,总有你这辈子都见识不到的地方、明白不了的道理,而学海中包含着宇宙幽深、玄黄万象,只要你想,你可以去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你的知识就是你的武器,可以保护自己,提升涵养,还可以经世致用,改变他人的命运,你的脑子里学到的知识,它不属于其他任何人,永远属于你。”
长微被白荔描述的书海世界向往不已,情不自禁地点头,“姐姐,我愿意学!我愿意学!”
“只要姐姐愿意教我,长微一定好好学!”
“好,那今天就先从你的名字开始吧。”
“长、微。”
一笔一划,清秀隽永,一大一小琅琅两道声音从屋里传来,映在橘黄色的珠光窗影下,岁月静好。
“这两个字这样写,记住了吗?”。
白荔心心念念那只白猫,想尽快把它给送出去,没想到到了第二天,白猫还好好地出现在她的眼前,逗留在院子里没有走。
白荔早起打开房门,白猫又不知从哪里一蹦一跳出现,缠到了她的脚边。
“是你啊。”白荔蹲下身,抚摸了一下白猫柔软的头顶,“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的主人呢?”
白猫歪了歪头,似是在仔细听她说的话,喵呜一声,矜贵地舔了舔她的掌心。
白荔被它温热的小舌头舔的手心发痒,忍不住笑出声来。
例行去书房伺候,牧临之亦是起了个大早,正临窗而立,在写着什么。
听到她来,他放下笔,看了看她的右脸,满意地点点头。
“好的差不多了,看来是按时涂过药。”
白荔垂着眼,淡淡道,“禀公子,过来之前,已经涂过了。”
“看来很听话啊。”牧临之看着她,笑意盈盈,目中似有流星,“也是,白姑娘容色昳丽,冰肌玉骨,若是就这么平白折损了,岂非不美?”
白荔淡淡垂下眼去,不接他的话茬。
牧临之见美人态度淡淡,并不搭理自己,自己也识趣地笑了笑,径自走回书案前,提笔继续写字。
焚香袅袅,墨香淡淡,气氛一时寂静无声。
白荔安静站在一旁,看到牧临之手边的那本《沉香篆》,视线长久地落在上面,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也喜欢看《沉香篆》吗?”
牧临之转过头,拿起《沉香篆》,朝她兴味一笑,“怎么?你也喜欢?”
白荔接过来,将书放在掌中,抿了抿唇,矜持地点了点头。
“哦?”牧临之的笑容更大了一些,“你竟喜欢临鹤闲人?”
提及临鹤,白荔思忖片刻,淡淡道,“临鹤的诗词,铜丸走阪,骏马注坡,有着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潇洒飘逸,而他的文章又截然不同,字里行间缠绵悱恻,充满世事如烟一场空的悲凉落寞,此人时而高山流水,时而雅俗共赏,正如它的名字一般,飘忽不定,是真正的世外仙人。”
“是吗?”牧临之听着,不以为然,“我却觉得临鹤此人华而不实,虚有其表,实属绣花枕头。”
“公子这样说,是您根本不懂临鹤。”白荔垂着眼,淡淡辩驳道,“临鹤的文章表面上虽是描述贵族奢靡的生活,但是他笔下生动的角色,并非达官显贵,而是一些来自底层的无名小卒,他笔下的小人物,有着比贵族更为难得的品性,他的小说并不是才子佳人的风花雪月,而是发人深省的现实,若不是懂得民生多艰,没有深刻的社会观察和文化底蕴,怎么能够写出这么脍炙人心的文章?”
“是吗?”牧临之笑道,“照你这么说,这临鹤可真是个不世之材啊,只不过,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就是不知道真容长得究竟是高是矮,是丑是俊?”
“他的美丑对我来说没有区别,临鹤就是临鹤,不是任何别人。”白荔情到真处,轻轻一笑,“只要知道这世上还有他这样的人物存在,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牧临之看着眼前美人轻柔如花的笑靥,眸光深深,难得没有说什么。
他费劲心思,手段频出,也没得到美人一个笑脸。
如今她却为了这样一个未曾谋面的人,在他面前展露笑颜。
牧临之心绪复杂,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吃味。
怎么办。
眼前的美人,她可能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心中那敬若神明一般的人物,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第29章
“哎哟,说起咱们家的这位公子,那风月故事可多了去了,一箩筐也讲不完,一个个编成册子拿出去卖,估计都得被人抢破头。”
“还有啊,这里可还是姑苏,我听说啊,整个长安可都流转着公子的风流轶事,那些市井的茶坊酒楼最喜欢讲公子的故事了,比起皇家密辛来都要精彩百倍,说都说不过来呢!”
“好姐姐,你见多识广,快跟我们几个讲讲呗。”
最鼎盛的暑热渐渐过去,一场雨一场凉,池塘里的残荷枯萎低垂,一阵清风拂过,残荷片片摇曳,将昨夜下过的雨珠全部坠落在清澈如镜的水面。碧空如洗,一阵阵娇俏动人的女音从亭子里传来,映衬着眼前触手可及的高山流水,格外热闹开阔。
落枫坐在最中间,四周围坐着一众花容月貌的女郎,骄傲地笑了笑,“你想听啊?想听我就讲呗,不过这里没口茶水,讲了半天,还怪口干的。”
几个有眼力见的立刻端来了果子茶水,还有几人簇拥着落枫,或按肩或捶腿,做足了狗腿子的模样。
落枫气定神闲地呷了一口茶,张嘴吃了一口可儿亲手喂过来的点心,这才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缓缓道,“行吧,既然你们这么好奇,我也不能不满足你们。我曾经在广名楼当花魁的时候,就从别人嘴里听到过好多关于公子的故事,就挑几件简单讲讲吧。”
“公子四岁诵六甲,五岁出口成诗,十岁剑术有所成,十五岁的时候,便离开长安,一人一剑游历天下,这些都是不必多说的了,不过,你们知道吗?听说公子从前在游历的时候,每次马车上都会放好几箱金银财宝,一路走一路撒,所到之处,流民蜂拥而至,至今战乱的甘北之地还流传着关于公子的奇闻,那就是每当第一缕晨曦来临的时候,就会从最东方的地尽头出现一辆挂着白旆的马车,白旆上绘着赤色的云雀,后面跟着一串长长的尾巴,看不到尽头,那个人就是公子。”
“不过,这样做了几次之后,公子就不做了,山匪们却坐不住了,听说有这么一位惊世骇俗的散财童子,他们没有放过他,几番设计之后,将公子虏到了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