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也不客气,走进来,很自然地换了鞋,环顾客厅,目光落在餐桌上那碗刚煮好还冒着热气的鸡胸肉上。
“不会这么惨吧,就吃这个?”他转头望向程陆惟,语气里带着点明显的调侃。
程陆惟熟练地将鸡胸肉撕成细丝,头也不抬问:“你要吗?”
纪寻嫌弃地“啧”一声:“算了,我还是吃别的吧。”
说话间,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半个多小时后,岁月间的专职外卖送来几样精致的小菜和熟食,附带两瓶清酒。
纪寻熟门熟路地从厨房找出酒杯和碗碟,然后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下,给自己和程陆惟各倒了一杯。
“喝点?”他举起酒杯。
程陆惟扫眼那碗已经撕好的鸡胸肉,十七蹲在桌边,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碗。
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将鸡胸肉留给了十七,端起酒杯和纪寻碰了一下。
清酒入口,微辣,回甘。
两人相对无言地浅酌了几杯。
时值傍晚,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橙红色光影,纪寻这才放下酒杯,身子往后靠向椅背问:“所以,他走了,你在这儿守着?”
程陆惟没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去哪儿了?”纪追问。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程陆惟说。
纪寻给听笑了,甚至这笑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果然医大出情种啊,一个两个的都这幅德行。”
程陆惟抬起眼。
“别这么看我。”纪寻耸耸肩,“你和钟烨认识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看起来冷静克制,实际上比谁都轴。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程陆惟:“就像认准了一个人。”
程陆惟手指收紧,酒杯在掌心微微晃动,琥珀色液体泛起层层细小的涟漪。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
直至天色完全变暗,城市灯火随之一盏盏亮起。餐桌上的菜没怎么动,酒倒是喝了大半瓶。程陆惟酒量不算很好,但眼神依然清明,只是脸颊开始微微泛红。
纪寻估计他也喝得差不多了,放下酒杯起身:“行了,我也该走了。”
程陆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穿好鞋,拉开门,纪寻迈开腿却又在跨出门槛的瞬间转过头,“我有个小建议,程律要听吗?”
程陆惟看着他。
纪寻指尖敲击着门框,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就是听说,他们医大的人都有个毛病。每次受点情伤什么的,都会去同一个地方。”
笑容加深,语气里带点感慨也带点明显的狡黠,纪寻停顿稍许,最后说:“或许你也可以试试。”
*
藏区夏天来得晚。
转眼就快到六月,这里依然带着料峭的寒意,远处雪山终年积雪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稀薄的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独特气息。
县城唯一一家医院坐落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小镇上,是座灰白的三层楼房,墙皮有些剥落,远远只能看到树荫下方的红色标识。
晚上十点,门诊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钟烨从候诊区穿行而过,大步迈下扶梯,他身上穿着白大褂,衣角随风摆动,脚步却很快很稳。
急诊科在走廊尽头。
推门进去,里面的护士正在给病人包扎伤口,其余几位医生穿梭在病床间耐心稳定患者情绪,询问病情。
“钟主任,”床帘‘哗’地拉开,年轻的护士急忙招手,“在这边!”
钟烨戴好听诊器,快步上前。
病床上此时正躺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面色青紫,呼吸困难,胸口剧烈起伏。
送来的家属围在旁边,脸上写满了焦急,偏偏又不会说普通话,只会一点藏语,连比带划地讲个不停。
“什么情况?”钟烨皱着眉问床尾的值班医生。
“是急性心衰发作,”值班医生语速飞快,“家属说患者有高血压和冠心病病史,晚上吃饭的时候突然就胸闷气短,喘不上气。我刚测了血压,是190110,心率130,血氧只有85%。”
钟烨点头,俯身给老人听诊。
肺里是明显的湿啰音,心脏听诊有心音低钝、奔马律。他边查体边下达医嘱:“先给呋塞米40mg静推,硝酸甘油泵入,5%糖水250ml+多巴胺60mg静滴,速度调慢,上心电监护,再监测尿量。”
护士听完立刻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