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慧起身追到门口,“怎么这么晚还要回去?”
“十七在家还没吃饭,”程陆惟穿上外套,声音平静,“我得回去看看。”
陆文慧看着他开门,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动门边的中国结,最终说了句,“那你路上小心。”
程陆惟点点头,转身走进电梯。
厢门闭合的瞬间,他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
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其实离开的那天,程陆惟也问过钟烨同样的问题。
那时钟烨正在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部分东西他还是都留在了小院儿,只把几件衣服简单地塞进行李箱推到门口。
“是不想再看到我吗?”程陆惟在卧室门口望着他,声音干涩,眼波里全是碎片。
“不是的,哥。”钟烨摇了摇头,门外的天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种近乎透明的平静,“我只是想换一种方式生活。为自己,不再为别人。”
程陆惟站在那里,看着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看着他把十七抱起来,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又放下,“十七就先留下,等我安顿好了再来接它。”
说完他拉着行李箱走出去。
直到门在身后合拢,屋里回荡着“砰”的一声重响,钟烨爱得起也放得下,再没有回头。
黑色越野驶入小院儿,程陆惟停好车,推门下去。
过了零点就是新年,小区里却安静得只剩呼呼的风声和脚踩雪地发出的细碎动静,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光秃秃的银杏树在夜色中伸展着枝丫。
程陆惟回到家,按下开关,暖黄色的光照亮空旷的客厅。
屋里的一切都和钟烨走时一样,沙发还在那个位置,茶几上摊开的书页被流动的风吹起又落下,阳台上的绿植有些蔫了,叶片耷拉着。
十七听到动静,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蹭到程陆惟脚边,“喵”了一声。
大概是缺了一个人,家里变得很安静。
十七也比以前更黏糊,总在他看书或工作时跳上膝盖,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手。
动物没有离愁别绪,估计早就习惯了,以为钟烨在出差,这段时间它唯一的变化就是总在阳台往外看。
像是等着钟烨哪天拎着行李出差回来。
程陆惟弯腰抱起它,然后走到吧台边,从柜子里取出一瓶威士忌。
琥珀色液体倒入水晶杯,他打开屋里的老旧录音机,端着酒杯到沙发边坐下,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酒精让脑袋昏昏沉沉,程陆惟闭眼渐渐睡去。
录音机里的歌一首接一首,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猝然响起,程陆惟心脏也随之重重一跳。
毛毯滑落在地,他几乎是立刻睁眼起身,快步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来这么快?”方浩宇抬着胳膊愣了愣。
眸光瞬间黯淡下去,程陆惟问:“你怎么来了?”
“过年啊,”方浩宇身上落着雪,呵出的呼吸都裹着寒气,“这不刚从我老丈人家回来,我想着一个人回去也没事,顺便过来找你聊会儿天。”
程陆惟侧开身。
他眼底的失落太明显,方浩宇有些不忍,换鞋时故意笑着调侃了一句,“看你的表情,不会还以为是叶子回来了吧?”
程陆惟没接话,转身坐回沙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辛辣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底的空落。
方浩宇扫眼吧台新开的酒瓶,“又喝这么多?”
“没多少,就试了下味道。”程陆惟嗓音低哑,目光落在虚空中,没有焦点。
方浩宇顺道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挨着程陆惟坐下,叹口气:“你俩可真有意思,上次是你走,叶子住在这儿不肯搬,天天守着这屋子,现在他走了,你又把自己关这儿。”
程陆惟靠在沙发背上,头微微后仰,闭上眼睛。
十七在猫窝里睡够了,跳上沙发钻进他怀里,轻轻蹭着他的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程陆惟摸了摸它的头,动作很轻。
磁带里的歌放到《玻璃之情》,醇厚的嗓音回荡在客厅,歌词里唱着‘不信眼泪,能令失落的你爱下去’。
方浩宇的声音裹挟其中,“说真的,既然放不下,干嘛不把人留住?”
长长的沉默。
久到方浩宇以为程陆惟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低声问:“凭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就凭我这些年让他流过的泪,还是凭我当年狠心丢下他?”
方浩宇张了张嘴,带着几分迟到的愧疚道,“抱歉,陆惟,你出事那会儿,我不该跟叶子说那些话,我就是”
“不关你的事。”程陆惟打断他,“就算你什么都不说,他也会走。”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咙,一路烧灼至心口,程陆惟垂下眼睫,说话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离开挺好的,这世上大概不会有人比我对他更差,只要他觉得开心就好”
方浩宇没再劝,放下酒杯转而聊起正事,“对了,同晖董事会选出了新任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