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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末期心衰合并心梗,宋明远还能醒过来,算是勉强捡回一条命。
钟烨去看他的时候,他还带着氧气面罩,发绀的嘴唇和肿胀的双腿都显示出病重的疲态。
叶丽萍换了无菌服守在床前,见老头子嘴里嗯嗯啊啊,耳朵靠过去听了半天,之后转头问钟烨,“你爸应该是想问你他多久能出院?公司出了事他心里急。”
“急也没用,”钟烨冷声将病程记录挂回床尾,“明早先看心脏超声和肌钙蛋白复查结果再说吧。”
叶丽萍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住院楼下响起救护车清脆的鸣笛声,与此同时,钟烨衣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急诊科值班医生打来电话,说有位大爷被电动车撞到在路边,怀疑是心脏破裂。
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亲属签字,撞击部位在左上腹,且人还没到医院就已经陷入昏迷。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情况紧急,钟烨长腿大迈,摘掉头套和无菌服跨出CCU大门,连电梯都没等,直接从消防梯跑下了楼。
他到的时候,急诊科王主任也在。
因为低烧未退,后背出了一身薄汗,钟烨喘着气问情况怎么样。
王主任指指床头显示仪,摇头道:“不太好,体表温度低到血氧指夹都测不出,血压已经掉到6040。”
“主任,结果出来了。”
小护士拿着心脏彩超单横冲直撞闯进来,钟烨站在旁边,报告上的数据指标一览无遗。
积液高达1。8cm,很明显的外伤性致心包填塞。钟烨敛神,抓过托盘里的橡胶手套说:“得先做穿刺。”
护士闻言开始拉帘,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床旁准备。
患者血压太低,直至穿刺针被钟烨精准穿入心包腔,积血被抽出,监护仪上急速波动的心率才终于开始放缓,血压也出现了明显回升的迹象。
王主任松口气,扭头指挥科里的实习医赶紧去血库取血,之后对着钟烨道,“多亏了钟主任,今天要不是你在,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钟烨淡声回了一句没事。
正好心外科医生匆匆赶来,钟烨摘下手套丢进垃圾桶,将现场留给了对方。
忙起来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
钟烨刚出的汗还没退,丁桥又急吼吼地打来电话,说9床的心衰患者突发室速,正在急救。
“怎么回事?”钟烨快步穿回电梯间。
监护仪的嘀嘀声响彻在那头,丁桥语速飞快,“不知道,下午还好好的,我们才给他换了药。”
“换药?”钟烨迈进电梯,按下五楼问,“换了什么药?”
“利比西酮。”丁桥说。
“利比西酮?”利比西酮有严格的药物使用禁忌,尤其禁用于肺炎患者。
钟烨听完眸光一凛,再开口的嗓音冷得发沉。
“他入院时血常规提示白细胞和超敏C反应蛋白指标都偏高,你难道没看化验单吗?!他体内有潜在的感染灶!谁让你们给他换利比西酮的?”
药是管床医生换的,丁桥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冤得脸都青了。
说话间,患者情况急转直下,嘴里已经开始吐出粉色泡沫,钟烨挂断电话从走廊尽头跑过来,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准备无创呼吸机!”
丁桥抹了把汗,立马快步跟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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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彻底忙完已近十二点。好在抢救及时,9床被送进CCU,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
钟烨折腾一晚没休息,身上的汗一层接着一层,眉心里全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丁桥跟在背后讪讪地解释半天,见他脸色不大好,于是止住话头问,“主任,你还好吧,要不要去休息休息?”
“不用。”钟烨松开眉心,看眼腕表上的时间说,“我先回去了,有什么情况打我电话。”
凌晨的小院儿万籁俱寂,钟烨开门回到家。
客厅没人,仅玄关处亮着一盏壁灯,朦胧夜色中,十七蜷在客厅沙发上睡得正舒服,毛茸茸的肚子一起一伏,呼噜打得震天响。
书房的门没关严,缝隙中漏出一缕暗沉的光,钟烨松开领带,换上拖鞋走过去。
楼上的老款收音机不知何时被搬了下来,屋里放着熟悉的老歌,程陆惟仰头靠着椅背。落地灯晦暗不明的光线罩不住他的脸,倒像是给眼前画面镀了一层黑色的毛玻璃。
淡淡的酒味弥漫四周,他一只手搭在额头,指节修长,腕骨突出,另只手握着啤酒,沾着些许泡沫的瓶口微微向外倾斜着。
听见脚步声,程陆惟覆落眼睑的睫毛颤了颤,睁开时,眼底像笼着一层未散的薄雾。
“回来了?”嗓音也含着明显的哑。
钟烨应了声嗯,目光随即瞥向程陆惟手里的酒,“怎么突然一个人喝酒?心情不好吗?”
“没有,”程陆惟握着钟烨的手攥进掌心,鼻息间还能闻到钟烨身上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就是看你酒柜里存了不少口味的酒,想试试什么味道。”
书房一面是书架,一面是酒柜。
酒柜里的酒都是钟烨的个人收藏,其中葡萄酒和啤酒占了大半,进口的、订制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