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心像是?被棉絮堵了,不上不下地闷在那里,身体之中?好像生长出来了一个?漩涡,里面翻涌出来一浪又?一浪的痛苦。
“我恨你。”
“啊……”容戒已经很?虚弱了,他身后伸展出来的蝶翼上面的色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正如他的生命。
没有?谁能够比容戒更清楚他现在的状况,郑英昱这一刀彻底断绝了他活下来所有?的可能,他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只不断漏水的水瓮,无论采用什么办法,都没有?办法抑制住他现在生命流失的速度。
他脸上笑容淡漠疏离,已经没有?了任何?想要求生的表情,他想加速一下自己的死亡,但是?身上这人?的手掌抖个?不停,权衡之下,容戒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一直以来,我很?痛苦。”容戒费劲地扯出来一个?敷衍的笑,他现在的唇色已经苍白到可怕,早已没了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没想到最后帮助我解脱的是?你。”
“我被困在这里已经很?多年,早就想死了。”
他已经认识到了郑英昱认出了自己,但是?他并不在意,那颗早已经腐烂流脓的心脏此刻正翻涌着粘稠的毒液。
他一直都很?嫉妒郑英昱,在实验室的时间一直都很?懊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救这个?蠢货。
不然他也不会日?日?在地狱之中?挣扎。
郑英昱看着这样的容戒,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下一秒就要松手,结果被容戒死死摁住了。
容戒的本体没有?刻意遮掩面容,此刻他好看的眉眼皱起,一脸不满:“祖宗,我都输了,就让我安静的去死好吗?”
郑英昱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正常思?考了,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只剩下本能来做事。
“不……你不能死,”郑英昱手指用力到发白,顶着朦胧的泪眼,慌乱之中?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问道:“你死了,你死了’血刺‘怎么办?”
容戒刚要回话,就被郑英昱打断了。
他哽咽地补充道,用着几乎微不可察的音量,满是?挣扎:“我怎么办……”
“容戒,你要我怎么办啊?!”
“我还没来得及……我还没来得及找算你当年一声?不吭就把我送走的账,你怎么,你怎么就能先走了啊?”
郑英昱说着,看见了从容戒脖颈上蔓延出来的黑色纹路——那是?濒临死亡的前兆。
黑色纹路如同有?生命一般,继续在容戒的皮肤上面蔓延,像是?汲取生命力的黑蛇。
郑英昱从容戒的眼睛之中?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因为刚才的战斗,他的精神力基本已经干涸,现在的他浑身上下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头?发上满是?尘土,一点也不好看。
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容戒的脸上,容戒松开了手,胸膛起起伏伏,他在笑。
郑英昱盯着泪眼,看着容戒脸上肆意的笑容,恍惚之间似乎又?见到了那年第一次见到的容宝儿。
毫无疑问,容戒是?好看的,即便黑色的纹路蔓延到了脸上,也没有?丝毫减损他的美。
他现在身上的伤口,脸上干涸的血迹,为那张脸更添了几分脆弱的美丽。
好似一朵即将凋谢的花,因为已经预知了自己的结局,遂而毫无遮掩地用出出自己所有?的生机来开一朵花。
“你不恨我吗?”容戒黑色的眼睛含着笑,好像有?星星,一下子撞进了郑英昱的心底:“恨我喂你喝aurora,恨我剥夺了你光明的前途?”
郑英昱呼吸一滞,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当年那个?记忆中?的容宝儿,到底还是?在岁月之中?缓慢的变了模样。
“恨,”郑英昱地声?音冷了下来:“但又?不恨。”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当年你换我生,我一直在找你。”
“只不过?,我们两个?都变了,我也没什么立场恨你。”
当年两个?在一起玩耍的孩子终归站上了不同的路,
郑英昱尘封已久的记忆此刻重新回笼,初见容戒时,他正在被小孩子们欺负,小孩子尖锐的嬉笑声?混杂着时不时朝他过?来的拳脚,叫他无助地蜷缩在角落,只能可怜巴巴地流着眼泪。
容戒这个?刚来的外地孩子忽然出现,帮他打跑了这群小孩子,之后也一直护着他。
从天而降的容戒就是?他小时候的神明。
神明两次保护了他,他却没有?护好神明。
在命运诡谲的棋盘之上,他们都是?输家。
天平两端之上,一方是?熟悉的人?、伙伴的生命,一方是?早已陌生的年少伙伴,感情复杂似乎有?点喜欢的人?,孰轻孰重,昭然若揭。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选择——他不得不把匕首送入容戒的心脏。
郑英昱手指上混着血,脑海之中?纷乱复杂地想法都成了一句——他早已做出了选择,因而也不该为这份选择而后悔。
可是?……为什么心脏还是?很?难受、很?痛苦……
是?惩罚吧。
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但郑英昱知道,即使?再来一次,他仍旧会这么做。
这样血淋淋的真?相?,叫他的灵魂都震颤了起来。
容戒其?实一直都觉得郑英昱很?好懂,像个?小傻子,看见容戒这幅样子忽然笑出了声?,他的肺跟破风箱一样呼哧,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无限痛苦,但脸上笑得异常开怀。
真?是?傻子,他在脑海之中?叹气。
做出了选择就不再再次后悔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