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二人已行至殿门前,这地?方刻意被人遗忘,窗纸漏风,殿门年久失修还有些摇晃。
顾长怀也跟着过去,就像是他触碰不到这里的?任何物件一样,这些人也瞧不见他的?身影。
殿中空旷,断了一半的?屏风立在中央,带着一股贫瘠的?倔强立在那?儿,和?这个清冷荒败的?宫殿一样,虽破败,却?顽强的?存在。
殿中有被收拾过的?痕迹。
宫人满不在意的?进门后,先是打开食盒,先后端出来两菜一汤。
一道被吃过的?红烧全鱼,一根主骨躺在中间,只剩鱼头?鱼尾。一道只剩几根伶仃菜杆的?小青菜。
还有一碗白水,里头?躺着一根被嗦干净的?骨头?,想来原本是一碗骨头?汤,只不过汤被喝了,肉也被吃了,只剩下骨头?兑了点水。
有桌子,宫人却?把三道菜摆在了地?上,面上忽然露出恶劣的?笑,发出逗狗一样的?“嘬嘬嘬”声,“七皇子,该出来用膳了。”
宫人最会拜高踩低,一个被遗忘在冷宫,一辈子不能翻身的?不详之人,却?是陛下与?昭妃娘娘的?亲生子。
在他们?眼中,欺压一个本该是他们?主子身份的?皇子,将这个皇子当狗一样踩在脚底下,仿佛也能同样拥有皇族的?高贵血统。
光是想想,骨子里都能泛起?快意的?战栗。
两个宫人眸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脸上的?笑张狂到令人作呕,看着一个三四岁大小的?孩子从屋子里走出,身上所穿的?是宫人改过的?旧衣,稚嫩的?脸面无表情,看上去有些呆滞,其?中一只眼睛被扯来的?碎布蒙了起?来。
见秦厌出现,他们?又?故技重施地?几声“嘬嘬嘬”,招手把人唤过来。
一个被故意放到发霉的?馒头?丢进了秦厌怀中,“这些都是您今日的?饭食,殿下可要好好吃完。”
宫人笑说,“还能食些残羹真是便宜殿下了,当年昭妃娘娘心慈没将您溺毙,可您也要老?实些,别总往外头?跑,前些日子您冷不丁的?跑到昭妃娘娘面前,可把娘娘吓了一跳,这下可苦了先前伺候您的?宫人,挨了板子现下还没能下榻呢。”
“就是啊,您就好好地?待在殿中,可别家咱家难做。”另一个宫人附和?,笑容都显得有些阴森,“万一哪天您再往外头?跑,一不小心断了腿还是伤了脑袋,有损贵体,奴才?们?也不好办啊。”
说完,两个宫人对视一眼,不知想到什么?,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秦厌低下头?,捞起?那?个馒头?,默不作声地?啃食起?来,倒是一点反应也没给?两个宫人。
太后生辰宴在即,宫人们?忙着去捞油水,送完饭逗狗一样的?逗完七皇子,又?警告了一番,也就走了。
秦厌孤零零地?坐在地?上,吃着那?个馒头?,虽然改过了尺寸,可小不点所穿着的?依旧是不合尺寸的?宫人旧衣。
坐下之后就像是蜷缩在了衣服里,小小的?一团,顾长怀试探地?比划了一下,觉得他好像很?容易被拍死的?样子。
顾长怀心里门清,整合了之前的?信息,大致了解到这里是五百年前的?皇宫,只是他不知这是造梦花带来的?梦境幻境,还是真真实实的?来到过去。
他叹了一口气,垂眸看向?面前这个一口一口认真啃着发霉馒头?的?小不点,可怜兮兮的?。
真是地?狱开局。
顾长怀随意地?坐在秦厌边上,用手试探性的?在小孩眼前晃了晃,发现秦厌确实看不见他。
“要是能碰到东西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去给?你偷点人吃的?。”顾长怀懒散地?说着又?笑起?来,“这么?看来,我还真像个孤魂野鬼。”
不能被看到,不能被听到,也触碰不到阳间事物,一个飘在周围,只能旁观的?孤魂野鬼。
顾长怀不是没试过催动魔气,根本调动不了,也没办法打开灵囊取点瓜果出来当零嘴。
他开始觉得无聊,起?身在周围打量起?来。
偶然在屋中看到属于秦厌的?年岁信息,心下有些复杂地?回头?——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巴掌大的?孩子,居然有六岁。
瞧着还不如?三四岁的?孩子健壮。
秦厌眼神空空地?盯着前方,那?些残羹剩饭未动分毫,他把馒头?啃得干干净净然后起?身往屋外走。
顾长怀赶紧跟上去。
这儿算是皇宫中的?冷宫,偏僻失修,导致有一角宫墙漏缺,秦厌没走正?门,要避开宫人就要从那?狭小的?漏缺中钻出去。
顾长怀也不知秦厌小小年纪,是怎么?在皇宫中找到这种偏僻的?道路,又?仗着身形以小,以皇宫中处处可见的?花丛草木做遮掩,真就没让任何人瞧见,来到了一处屹立着凉亭的?池塘边。
他站在花丛中,瘦小的?身子几乎被枝叶掩埋,从缝隙中将视线投向?凉亭,凉亭里坐着一名身穿华贵宫装的?年轻女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孩。
周围零零总总站着十几名伺候的?宫人,身边还有几个贴身宫婢。
其?中大宫婢上前,不知和?女子说了什么?,引得女子面上喜笑颜开,又?低头?看着婴孩,眸中温柔的?母爱几乎要溢出来。
凉亭里一副温和?景象。
池塘畔守着的?宫人窃窃私语,唏嘘道:“昭妃娘娘诞下九皇子,又?如?此宠爱,怕是再也不会想起?冷宫那?个不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