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点点头,冲他道了声谢,目送他转身离开后,聚到两个抽屉边,掀开了白布。
不怪方再来会说这两人死状不好看,白布刚一掀开,几人就感受到了那画面的冲击力。
因是中毒而死,两人整张脸和嘴唇都是紫绀色,面部表情十分狰狞,像是因机体缺氧而中枢神经紊乱、肌肉痉挛错位,连带着五官都扭曲了起来,若不是尸体经过清理,恐怕口鼻处都会残留白沫、鼻涕或者口水。
“啧,”牧戚蹙眉嫌弃道,“不是我说,现在就算把画像拿出来对比,也看不出就是他俩吧?”
别说他看不出了,就连见过真人的云陆,都没能在这两张脸上找到记忆中的影子,活像是在看两个青面獠牙的恶鬼。
“还是看得出的。”
唐宁盯着眼前尸体那张脸,伸出手去,像是要去触碰。
结果还没碰到,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的指尖与那张脸隔了开来:“脏,别碰。”
唐宁一愣,转头看向黎墨生,不由失笑:“我没要碰,就是指一下。”
黎墨生这才收回了手。
唐宁重新看向尸体,隔空指着那人脸上部位道:“他们虽然肌肉扭曲了,但是头骨形状、脸型轮廓、眉骨、鼻梁,还有耳廓这些地方,其实都不会变,只要剔除扭曲的部分,再忽略一下肤色,就能对比出,这两人确实就是画像里那两个。”
说罢,她分别指了一下近处和远处的尸体:“这个是陈申,那个是陈戌。”
她说得好像很简单,但几人听后,尝试再去看那两张脸,根本想象不出要怎么“剔除”,怎么“忽略”。
云陆作为一个有医者经历的人,倒是能意会一点,但实操起来还是天方夜谭。
“行吧,”牧戚虽然想象无果,却也无甚所谓,“那现在能确定的是,我们要找的人确实死了,那这俩尸体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呗,反正死都死了?除了能确定他们是中毒死的,还能看出啥?”
羚酒和云陆的想法跟他差不多,觉得来看尸体的目的无非就是确认一下这两人的身份,如今既然已经确定,再对着这两张脸发呆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唐宁和黎墨生没有说话。
片刻后,唐宁忽然伸手将面前陈申的抽屉又往外拉了一段,另一只手直接把尸体上的白布完全掀了下来。
这一下,再不止是脸,陈申的整个尸体都展现了出来。
“你要干嘛?”羚酒疑惑道。
“来都来了,”唐宁借用了方再来的话,随手将白布扔到一旁,“不如就看得仔细点,虽然急救电话是他们自己打的,但也不排除是有人在旁边胁迫,如果恰好还发生过挣扎打斗,说不定身上会留下点痕迹呢?”
虽然她没有类似的经验,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影视剧里不是常有“从死者身上找到凶手生物检材”之类的剧情,眼下这情形,也不是不能借鉴一下。
听她这么说,另外三人也没再闲着。
羚酒走到陈戌尸体那边,也将抽屉拉开,把白布彻底掀了下来。
同样是因为中毒,两人尸体从耳垂位置开始呈现出樱红色,枕部和体侧有大量的鲜红色尸斑,再加上两具尸体都是□□,放眼看去观感实在是不怎么舒适。
但唐宁并没有在意这些,绕到陈申尸体脚部的位置,一边凑近查看一边道:“主要就是看看手指、脚趾的指缝这些位置吧,其他地方好像也太不容易残留什么人体组织。”
见她从下往上看,黎墨生便从头开始往下。
而另外三人则负责起了陈戌的尸体,羚酒从头,云陆从脚,牧戚抱臂站在一旁,只用视线随便扫着。
几人观察得都还算仔细,几乎是一寸一寸看过去。
唐宁看完了十根脚趾的指缝,又继续往上,顺着腿部看了上去。
及至手部的位置时,因为手指不像脚趾那样往上竖起,不太好观察,唐宁下意识就想把陈申的手抓起来,却不料被抢先了一步,黎墨生已经抓起了那只手。
唐宁仰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黎墨生用眼神示意她可以这么看,唐宁便又低下头去,就着他抓起的角度观察了起来。
陈申的指甲修剪得还算整齐,呈现淡淡的青紫色,指缝里也很是干净,几乎连点灰尘都没有。
依次观察完五根手指,唐宁正准备直起身去看另一边,黎墨生已经将那只手放下,探身抓过对面那只,直接拽了过来。
唐宁于是没再起身,直接看向了那只手。
谁知,视线才刚刚扫过去,她就愣了一下。
因为方向不同,这只手不再是手背朝上,而是手心面朝唐宁,也正因如此,尸体的手腕内侧也朝向了她。
而就在那内侧的手腕之上,赫然有着一个暗红色的闪电形胎记!
唐宁诧异非常,直接起身绕到了另一边。
“怎么了?”黎墨生不解其意。
唐宁没顾上回答,从黎墨生手中将那只手拉了过来,低头看去。
而从这个角度,那个红色闪电印记更为完整清晰,几乎与她记忆中的两个画面完全重合——
浮江城小巷里,脏兮兮的男孩手托蝴蝶,而他布满伤痕的手腕上,有着一个暗红色的闪电形胎记。
夕阳中的卧房里,少年将贺礼的匣子放在妆台上,衣袖滑下露出白皙手腕,腕上再度露出了那个暗红色的闪电形胎记。
唐宁几乎有些难以置信,眉头因为疑惑而深深皱了起来。
看见唐宁的反应,黎墨生自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绕去了她身边。
羚酒三人不明所以,也纳闷地围了过来:“怎么了?有发现?”
唐宁捉着那截手腕,抬眼看向黎墨生:“你对这胎记有印象吗?”
黎墨生将手腕拉过来,仔细辨认、回忆了一番,却还是蹙眉摇了摇头:“没有,你是在哪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