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唐宁抬起头,目光也没什么具体的落点,只是左右张望着,小心试探道:“你……在吗?”
周遭一片寂静。
连风声都不闻一丝。
唐宁静静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任何回应,不免有些失望。
她眨了眨眼,垂下眸,又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这样对着空屋说话,一定很傻吧。
她苦笑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感到肩头忽然被轻柔地拍了两下。
唐宁半点也没觉得惊吓,反倒是满心惊喜,刷然转头看去。
她自然什么也没能看见。
但此时的她,却像是已经接受了对方的无形,目光牢牢盯着身侧虚空处,忐忑又期待:“你真的在?你……是谁?”
周遭再度陷入了寂静。
唐宁静等了片刻,正要追问“你是不是不能说话”,就听不远处“哗啦”一声,窗前矮柜上的宣纸忽然无风自动地掀起了一张。
那张纸飘飘摇摇,从窗前落到了她面前。
紧接着,她手里的白玉毛笔被抽了出去,悬空移到了那张纸的上方。
唐宁顿时明白,对方确实不能说话,但这是打算用写字的方式回答她了。
她连忙看向那张纸,等着上面落下字来。
然而,她等了又等,却见那白玉笔只是悬停在那儿,半天也没有落下。
唐宁有些迷茫,抬头看向虚空,不解其意:“……怎么了?”
此时此刻,黎墨生握着那支笔。
他的确是想用文字来与她对话,可笔都拿在手里了,他却忽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你是谁。
他是谁呢?
她已经失去了从前的记忆,自己要如何解释自己是谁?
思量许久,他终于选择了一个最容易理解的答案,写道:
【你的故人】
“故人……”唐宁眨了眨眼,“所以我们以前就认识,你也知道我是谁,是么?”
【是】
【你叫阿宁】
阿宁。
唐宁想起了那张户帖上的名字:“那张户帖是你帮我办的?”
【是】
“那先前的画笔也是你换的?”
笔尖迟疑了一下,写道:
【算是吧,但它自己也想为你作画】
“它自己?它是……有意识的?”
【对】
唐宁的问题有很多很多。
和每一个失忆的人一样,她想要知道自己的来历、自己的过去,还有自己失忆的原因,想要知道所有被自己遗忘的事情。
好在,眼前这个人就像是有着无穷无尽的耐心,无论她问什么,他都认真地细细回答着,哪怕当中有迟疑、有停顿,却也从未因为答案复杂而放弃,而是在竭尽全力地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告知于她。
字迹从笔尖流淌而出,逐渐布满整个纸页,层层叠叠,却又清晰分明。
他们就这样隔空对话。
从午后到深夜,从深夜到天明。
*
翌日清晨,唐宁站在屋前的小院里。
她看着远处被云雾遮掩的天虞山,知道了在那里的云雾深处,有一座神殿,也有她失去的记忆。
可她想,她永远都不要再回去了。
纵使人间的路再艰难,她也会一直走下去。
再回身时,她看见了蹲在屋檐下的黑金。
那是昨夜谈及创世之笔时,黎墨生从她随身携带的那幅画里领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