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那张“教皇”牌,指尖轻轻点着硬木桌面,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那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图书馆的寂静仿佛被放大,包裹着我们这个小小的角落。
“未来的代表…现在的你…”他低声重复着我那模糊的问题,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含义。然后,他抬起眼,灰色的眸子直视着我,那目光冷静却并不冰冷,更像是在分析一个复杂的魔药配方。
“教皇,”他开始了,声音平稳而清晰,“象征结构、传统、既定的知识体系,以及…某种意义上的权威指引。”他的解读从最基础的牌义出,如同搭建地基。
“结合你的问题——”他顿了顿,似乎在谨慎选择措辞,“‘现在的你代表什么?’……这张牌可能暗示,你目前正处于一个需要被‘定义’,或者正在寻求某种‘框架’来理解自身位置的阶段。你渴望一种体系,一种能够解释你身上…那些异常之处的逻辑。”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我朦胧问题下的真实内核。我确实在寻找一个能框定我复杂血脉和经历的“解释”。
“而‘未来的代表’……”西奥多继续道,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教皇也代表着导师、教诲和遵循某种路径。这或许意味着,在你的前方,可能会出现某个能提供指引的人,或者某种需要你去学习和遵从的…‘传统’或‘规则’。”他特别强调了“传统”和“规则”这两个词,仿佛意有所指,可能指向我的东方家族背景,也可能指向霍格沃茨的魔法体系,甚至可能指向某种更古老的、关于血脉的法则。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示的意味,“教皇同样代表着遵从和惯例。对你而言,这或许也是一个提醒:在寻求外部定义和指引的同时,需警惕被固有的框架所束缚。你的问题核心在于‘你代表什么’,而答案最终不应完全依赖于外部的‘教皇’,无论是人还是体系。”
他的解读既客观又深刻,不仅分析了牌意,更点出了我可能面临的潜在矛盾——寻求定义与害怕被定义之间的挣扎。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西奥多的分析像一面镜子,让我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提问时潜意识里的渴望与恐惧。教皇的出现,既可能是灯塔,也可能是牢笼。
“所以,”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拂过“教皇”牌面上那庄严的冠冕,“它是在告诉我,答案就在某种‘结构’里,但找到答案后,如何自处,才是真正的课题?”
西奥多微微颔:“可以这么理解。象征的意义在于启,而非定论。”他将目光从牌上移开,重新看向我,“这张牌的出现,至少指明了一个探寻的方向。至于它是桥梁还是围墙,取决于你如何运用它带来的启示。”
我收起“教皇”牌,将它轻轻放回牌堆中。心中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一些,虽然前路依然看不分明,但至少手中多了一张可能的地图碎片。塔罗牌的第一课,比我想象的更要深刻。
“谢谢,”我对西奥多说,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刻意,多了些真实的感激,“你的解读…很厉害。”
西奥多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重新拿起了他的羽毛笔,仿佛刚才进行的只是一场寻常的学术讨论。但我知道,在这场关于象征与自我的简短探讨中,我们之间的联系,似乎又悄然加深了一层。图书馆的阴影渐渐拉长,晚餐时间快要到了。
西奥多正准备落下的羽毛笔尖停顿在半空中。他侧过头,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被惯有的平静覆盖。他看了看我手中那副崭新的塔罗牌,又看了看我带着邀请和一丝好奇的眼神。
“我?”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我的未来,大概率是一系列可预测的变量在既定轨道上运行的结果。占卜……对于依赖逻辑和观察的事物,似乎显得有些多余。”
这是他典型的理性主义回答,将未来视为可推导的公式。
但我没有放弃,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牌组,牌页出悦耳的摩擦声。“不一定非要问什么严肃的未来嘛,”我狡黠地笑了笑,“就当是个游戏,测试一下这套牌的反应?或者……问问你最近正在观察的‘变量’有没有新的动向?”我给了他一个台阶,将占卜的意味淡化,更像是一种共享的娱乐或思维实验。
西奥多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似乎在评估我的意图和他自己是否真的要踏入这个他视为“非理性”的领域。最终,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羽毛笔彻底放下。
“如果你坚持。”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无奈还是默许,“问题由你定吧。毕竟,‘游戏’规则由起者设定。”
这就是同意了!我压下小小的雀跃,努力让表情显得认真一些。我重新将张大阿卡那牌在手中洗匀,动作比刚才为自己占卜时更加流畅。这次,我没有让他切牌或选择,而是决定由我作为解读人来操作,以减少他的“参与度”,或许能让他更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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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快闪过几个问题,最终选定了一个我觉得不会让他太抵触的。我闭上眼睛,默念道:“请显示当前围绕在西奥多·诺特身边,最需要被察觉的能量或影响是什么。”
然后,我按照流程洗牌、切牌,将牌扇形展开。我的指尖再次滑过牌背,这一次,我的直觉落在了一张感觉格外沉静、甚至有些孤高的牌上。我将其抽出,翻转过来。
牌面上,一位身披灰色斗篷的老者,独自站在雪山之巅,手中提着一盏出微弱但坚定光芒的灯笼,他低垂着头,仿佛在沉思,又像是在无尽的黑夜中探寻着脚下的道路。
是隐士。
我看着这张牌,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这答案……真是太贴切了。
我将“隐士”牌推到西奥多面前。“看来,牌也觉得你是个喜欢独自思考和探索的人。”我笑着说,语气带着了然,“隐士,象征内省、孤独的寻求、智慧的引导以及……需要远离喧嚣才能看清的本质。它说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外界的喧嚣,而是静心思考,你的‘灯笼’能照亮你需要的答案。”
西奥多凝视着“隐士”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我看到他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小石子泛起的涟漪。他大概也没想到,这副他视为“游戏”的纸牌,竟会给出一个如此契合他当下状态的答案。
“有趣的巧合。”他最终评论道,语气依旧平淡,但并没有否认牌面的寓意。他没有再去看那张牌,而是重新拿起了羽毛笔。
“看来这套牌……偶尔也能碰到概率的边界。”他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算是为这场小小的占卜游戏画上了一个句号。但我知道,对于西奥多这样重视逻辑的人来说,“隐士”牌的出现,或许比任何夸张的预言都更能引起他一丝微妙的思考。图书馆的灯光温暖地洒落,将我们两人和那两张意味深长的塔罗牌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
我将“隐士”牌收回牌堆,小心地整理好我的新塔罗牌,心里还因为刚才那场小小的、却意外精准的“游戏”而感到一丝愉悦。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待办事项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
“哦,对了!”我轻轻拍了一下额头,转向西奥多,脸上带着点恍然和些许歉意,“我好像已经好久没给我哥哥写信了。再拖下去,他怕是要以为我被霍格沃茨的楼梯给吞掉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从书包里翻找起羊皮纸和羽毛笔,动作忽然顿了顿,一个有趣的想法浮上心头。我看向西奥多,眼睛里闪烁起恶作剧般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