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屏幕关闭后的余光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刺痛着每个人的神经。
雅典娜并没有如克里斯预想的那样沉默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胸中的浊气全部排空,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中不再是惊恐,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硬。
“你说你在保护我?不,克里斯。”
雅典娜向着神座迈近一步,声音冷冽如刀:
“这是一种傲慢。极其自私的傲慢。”
克里斯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词感到意外:“傲慢?”
“没错!”雅典娜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是流光殿的殿主,不是你养在温室里的名贵兰花!罗兰收集了我的黑料,那是我识人不明,也是我不够谨慎,这后果本该由我来承担!哪怕是身败名裂,哪怕是引咎辞职,那也是我要面对的人生课题!”
“可是你剥夺了它。”雅典娜指着克里斯,手指微微颤抖,“你擅自替我做了决定,擅自替我杀了人,然后把一个虚假的‘完美’强塞给我。你这不是在保护我,你是在把我变成一个只能依附于你、连风雨都经不起的巨婴!”
“如果你辞职了,流光殿怎么办?”
一直沉默的高尼茨突然插话,语气冷淡得像是在念诵悼词:
“雅典娜殿下,您把自己想得太轻了,也想得太重了。您不仅仅是‘麻宫雅典娜’,您是五龙盟的脸面。如果您倒下了,流光殿麾下数万个依附文明就会陷入恐慌,五龙盟的声誉会受损,甚至会导致股票暴跌、资源链断裂。在这个位置上,您的‘清白’属于组织,不属于您自己。”
“所以就可以杀人吗?”雅典娜猛地转头看向高尼茨,寸步不让,“罗兰还没有把照片出去!在法律上,他这叫‘犯罪未遂’,甚至连未遂都算不上,只能算‘意图’!你们就因为他脑子里的一个念头,直接判了他死刑?这在任何文明的律法里都是谋杀!是暴政!”
“律法?”
虎丸忍不住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野兽对文明的嘲弄。他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大姐头,你是不是格斗比赛打多了,脑子也变方了?这是战争,不是过家家。等他扣动扳机,子弹打在你身上了,老子再把他杀了有什么用?给你报仇吗?”
虎丸站起身,巨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
“对于我们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意图即是事实。我们要扼杀的是‘概率’,而不是等尸体凉了再来哭丧。只要他有那种念头,他就该死。这叫‘风险管控’,懂不懂?”
“我不懂!我也不想懂!”
一直缩在旁边的小乔突然尖叫起来,显然受了雅典娜的影响。她把怀里的古琴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你们总是说风险,说管控……那我想问问,那我的琴声算什么?”
小乔红着眼眶,指着自己的古琴,声音颤抖:
“我一直以为,那些外星使节是因为被我的音乐感动,是因为感受到了五龙盟的‘爱与和平’才愿意签合约的。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对不对?”
她看向虎丸,又看向克里斯,眼中满是自我怀疑的绝望:
“他们根本不是在听我弹琴,他们是在看虎丸哥哥的爪子!如果老虎没有牙齿,谁会停下来听它唱歌?只会把它剥了皮做成地毯!我的琴声……只不过是掩盖你们血腥味的香水罢了!这种虚假的和平,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小乔殿下。”
高尼茨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毫无波澜,却字字诛心:
“您说得对。这就是现实。恐惧是秩序的基石,而艺术是秩序之上的点缀。如果没有神尊的威慑,没有虎丸殿下的爪牙,您的琴声连这个大殿都传不出去,更别说传遍宇宙了。您觉得这很虚伪?但这却是最稳固的结构。”
“那我就不要这把琴了!”小乔哭喊着,抬手就要去砸琴,“我不要当这种骗子!”
“够了!”
一声低喝,并没有多大声,却让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停滞。
克里斯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用神力压制,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却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他走到雅典娜和小乔面前,看着这两个几近崩溃的女孩,眼神复杂。
“你们觉得自己脏了?觉得自己是骗子?是既得利益者?”
克里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姐姐,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纯白的雪,雪下面盖着的都是泥。你想做那个唯一干净的人?可以。但代价就是你会被泥潭吞噬,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伸出手,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又指了指头顶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