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三清道场。
玉虚宫中,云气缭绕,道韵天成。
老子静坐于蒲团之上,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垂下万千玄黄之气。
将他的身形映衬得愈古朴然。
他面容清癯,双眸微阖,似在神游太虚,又似在参悟无上妙理。
自紫霄宫三次讲道结束,获赐鸿蒙紫气与太极图以来,老子便一直在昆仑山中闭关潜修。
他精研鸿钧老师所传的圣人大道,体悟无为真意,梳理自身所学。
试图找到那通往混元大罗金仙圣位的最后一步关窍。
然而,圣道缥缈,非苦坐可及。
闭关数百年,老子隐隐感觉自身道行虽有所精进,对“无为而无不为”的理解也愈深刻。
但距离那最终的“合道”与“功德圆满”,似乎总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看得见,却难以真正触摸、融入。
那鸿蒙紫气在元神中沉浮,与天道的联系日渐紧密,却也引而不,仿佛在等待某个契机。
老子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阴阳鱼图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古井无波的深邃。
“道,可道,非常道……”
他轻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宫室中回荡。
“老师所传大道,玄之又玄,然吾之道,终究需吾自行走出。闭门造车,终非正途。”
他想起女娲造人成圣,想起帝俊天婚得功德,甚至想起冥河造阿修罗亦有所得……
这些“事功”,似乎都暗合天道运转的某些脉络,非单纯闭关苦修所能悟得。
尤其是那人族,接连引动大道功德,更让他心中存有疑惑与探究之意。
元始天尊执着于盘古正宗与玄门威严,通天教主跳脱不羁追寻剑道杀伐。
而他老子,所求者,乃是那最贴近天道本源、清静无为而又无所不为的至高境界。
或许,他的契机,并不在这昆仑山的云雾之中,而在那红尘万丈、生机勃又充满变数的洪荒大地之上。
一念至此,老子心中豁然开朗。
他不再犹豫,起身,收起头顶宝塔,只着一身再寻常不过的灰色道袍,手持扁拐。
步履从容地走出了闭关的静室,继而走出了玉虚宫,走出了昆仑山笼罩的仙灵云雾。
没有惊动正在各自道场苦修或演练神通的元始与通天,老子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游方老道,开始了他的洪荒之行。
他没有驾驭祥云,没有撕裂空间,只是以双脚丈量大地,以双眸观察万物,以心神体悟天地至理。
他行过妖族的部落,看到弱肉强食,也看到秩序初萌;
他路过散修的洞府,感受清修之苦,也见闻争斗之烈;
他观江河奔流,领悟逝者如斯;他看草木荣枯,明悟生死循环。
他的气息彻底内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即便从一些金仙、太乙金仙身旁走过。
对方也只会觉得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老者,最多觉得气质有些出尘罢了。
这正是他将“无为”之道运用到极致的体现。
这一日,老子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片气息迥异于他处的区域。
前方,不再是蛮荒丛林或险峻山川,而是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平原。
大地之上,阡陌隐约可见(虽然极其原始),炊烟袅袅升起,简陋但整齐的茅草屋群落散布。
更有一种微弱却异常凝聚、带着蓬勃生机与某种独特“韵律”的气运,隐隐笼罩着这片土地。
不周山脚,人族栖息之地。
老子停住脚步,目光平静地望向那片聚落。
他自然知晓此乃女娲师妹所造的人族。
对于这个接连引动异象、备受关注的新生种族,老子心中并无太多偏见。
也并无元始那般不屑,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好奇与探究。
他缓步走近,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聚落外围,有辛勤的人族在开垦小块的土地,用粗陋的石器翻动泥土,播撒着不知名的草籽;
有妇女在溪边捶打洗涤兽皮或采集可食的水草;
有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戏,出纯真的笑声;
也有青壮结伴,手持简陋的木矛石斧,谨慎地走向远处的山林,试图狩猎。
老子静静地观察着。他看到这些人族,个体确实孱弱,不通法术,没有强横的肉身天赋,寿命短暂(相对仙神而言)。
但他们眼中,却有着一种区别于洪荒绝大多数生灵的光芒——那是对“生”的强烈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