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翻波,无日无月。
这里是洪荒至阴至秽之地,无边血浪终年汹涌,腥气冲天。
无数残魂怨念在其中沉浮哀嚎,滋养着这片死亡与杀戮的温床。
血海深处,冥河老祖的道场“幽冥宫”便沉没于此,与外界隔绝。
自东海之滨女娲造人、功德成圣,乃至人族接连引动大道功德、三祖晋位大罗的惊天消息陆续传来,冥河的心绪,便如同这血海暗流,再也没有平静过。
他端坐于由亿万骸骨与血玉铸就的幽冥宫主殿血莲台上,元屠、阿鼻二剑交叉悬浮于身后,散出令魂魄颤栗的凶戾剑气。
那张常年笼罩在血色煞气中的面容,此刻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血色的眸子深处,燃烧着嫉妒、不甘、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算计。
“创造一族……功德成圣……大道垂青……”
冥河的声音嘶哑,如同两块血锈的铁片在摩擦,“女娲……她凭什么?!”
他是血海孕育的先天大神,执掌杀伐与幽冥,诞生之日起便伴生元屠阿鼻这两柄杀道至宝,自认跟脚不凡,道行高深(已至混元金仙中期)。
可鸿蒙紫气没他的份,圣位遥不可及。如今,连一个女流之辈女娲,都凭借“造人”这等取巧之事,一步登天,成就圣位!
甚至那孱弱的人族,都能接连引动传说中的大道功德,区区数年间便冒出来三位大罗金仙!
这不公平!这简直是天道不公!不,是大道不公!
但冥河毕竟是活了无尽岁月的老魔,最初的嫉恨过后,便是冰冷的思索。
他意识到,女娲的成功和人族的特殊,似乎指向了一条他之前未曾重视的道路…“创造”与“功德”。
“女娲能造人得天道功德成圣,人族能因微末开创引大道功德……那老祖我,为何不能?”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钻入冥河心底,并迅滋长,“血海乃盘古大神肚脐污血所化,蕴含无尽生机与死气,残魂怨念无数,正是绝佳的‘材料’!
老祖我掌控血海,通晓杀戮与幽冥之道,若以血海为基,残魂为引,创造一族……是否也能引动功德?
即便不如女娲那般直接成圣,至少……也能让老祖我的修为更进一步,甚至……窥得一丝混元大罗的门槛?”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血液(如果还有的话)都隐隐沸腾起来。
他并非要创造什么善良、平和的种族,那不契合他的道。
他要创造的,是天生适合血海、适合杀戮、能成为他手中最锋利屠刀的种族!
如此一来,既能得功德,又能增强自身势力,一举两得!
说干就干。冥河立刻开始了漫长而隐秘的研究与准备。
他不再频繁离开血海,甚至减少了对红云的关注(虽然那份鸿蒙紫气的诱惑依旧强烈),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这项“伟大”的创造工程中。
他先开始深入解析血海的本质。神念如同最细微的触手,探入血海每一滴污血。
剖析其中蕴含的盘古残存精元、天地戾气、怨念碎片以及那独特的、介于生死之间的“秽灵”能量。
他捕捉那些在血海中沉浮、早已失去自我意识、只剩下纯粹杀戮或怨恨本能的强大残魂,研究它们的构成与融合可能。
他参考了女娲造人的过程(虽未亲眼目睹,但天地异象与道韵残留足以让他推演大概)。
女娲用九天息壤塑形,用三光神水赋予生机,用自身精血点化灵性。
他没有九天息壤,但有血海无数岁月沉淀下的“血精元胎”,这是污血精华凝聚,可塑性极强,足以承载形态。
他没有三光神水调和阴阳,但血海本身就蕴含极致的死气与一丝扭曲的生机(否则无法诞生他这样的存在)。
他需要做的,是找到一种方式,让这两种对立的力量在新生灵体内形成一种动态的、偏向杀戮的平衡。
至于点化灵性……他冥河老祖的杀戮本源与血海意志,难道不比女娲的造化精血更适合赋予“杀戮之灵”?
他尝试了无数次。
最初只是简单的糅合血精与残魂,结果造出的只是一些毫无灵智、只知本能吞噬血气的丑陋血傀,很快便崩散。
后来,他加入了部分幽冥死气与自身对杀戮法则的理解,试图在创造过程中就铭刻下“杀戮”与“忠诚”的烙印。
却往往因为能量冲突而失败,造物要么疯狂自毁,要么反过来攻击他这个创造者。
冥河极有耐心。失败,对他而言只是积累了经验。
他不断调整血精、残魂、死气、杀戮道韵的比例,尝试不同的融合顺序与塑形方式。
他甚至冒险分出一缕自身本源血神子,融入实验体,以增强控制与灵性引导。
岁月在血海深处无声流逝,或许已有数百年,乃至上千年。
幽冥宫外,血浪依旧,但宫内,冥河身前的血池中,悬浮的实验体已经越来越接近他理想中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