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风依旧轻拂,浪依旧呢喃,可那层笼罩天地的无形肃穆,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女娲的脸色,已苍白如岸边的细沙,不见丝毫血色。
那双曾倒映洪荒万千造化的明眸,此刻虽依旧亮得惊人,深处却难掩深深的疲惫与力量的枯竭。
她捏塑泥人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抬手,指尖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不再是行云流水的造化点化,更像是在用生命最后的余烬,去点燃那微弱的灵性之火。
沙滩上,泥塑已近万数,整整齐齐,沉默伫立。
他们身上散的生命气息连成一片,微弱却顽强,像是星火初燃的旷野。
但这景象,却让护法的后土与玄冥心中揪紧,没有丝毫喜悦。
“妹妹……”后土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里满是焦灼。
她能感受到女娲的气息正在不可逆转地衰落下去,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消耗,绝非简单的法力透支。
女娲每一次挤出那蕴含着道果感悟的本源精血,都是在割舍自己的大道根基!
再这样下去,即便造化成功,女娲自身恐怕也要跌落境界,元气大伤,甚至伤及道途根本!
玄冥周身的寒气剧烈波动了一下,脚下的海面炸开细密的冰裂。
她素来冰冷的脸上,也浮现出罕见的急怒。
她能冰封千里,能斩杀来敌,可面对女娲这种近乎“自戕”式的创造,她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强行打断?那等于是毁了妹妹的道心与千年期盼。
可眼睁睁看着?那是在看着妹妹走向衰弱!
怎么办?
后土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些泥塑上,盯在女娲指尖渗出的淡金色血珠上。
血……精血……生命本源……
她脑海中忽然闪电般掠过不周山深处,盘古殿内那浩瀚如海、至今仍在澎湃搏动的暗金血池!
父神的心脏!父神的血液!
那是洪荒最古老、最磅礴、最神圣的生命源力!
是滋养了他们、赋予了他们十二祖巫无上力量的根本!
其品阶之高,蕴含的生命造化之能,恐怕连九天息壤与三光神水都难以比拟!
若说这洪荒还有什么东西能替代乃至越女娲自身精血,为这些泥塑赋予最坚实的生命与灵魂根基……
“玄冥!守好此地!”后土猛地转头,对玄冥快传音。
语气斩钉截铁,“我回盘古殿一趟!或许……父神血池能帮到妹妹!”
玄冥眼神骤然一凝,瞬间明白了后土的打算。
她重重点头,周身寒气再度暴涨,几乎将方圆百里的海天彻底冻结成一个巨大的玄冰琥珀,隔绝一切。“快去快回!”
后土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人身蛇尾的真身完全显现,直接撕裂了眼前的空间。
她并未远距离瞬移,而是以最快的度,沿着地脉感应,如同大地本身在位移,朝着不周山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山峦地气为之让路,这是她身为土之祖巫的极。
盘古殿深处,血池依旧翻涌,心跳的搏动亘古不变。
值守的帝江等祖巫见后土突然急匆匆返回,不及细问,后土已冲到血池边。
她取出一个以自身法力临时凝聚的、铭刻着厚重土行符纹的石缸,小心翼翼地从那澎湃的暗金血池中,舀起满满一缸。
血液入手,沉重无比,仿佛托着一座山岳。
其中蕴含的恐怖气血之力与那开天辟地的古老道韵,让后土都感到心悸。
她没有时间解释,对闻讯赶来的兄弟们只留下一句“助女娲妹妹造化”,便再次撕裂空间,沿着原路急返回。
东海之滨,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女娲又勉强造出了十几个泥人,她的身形已经开始微微摇晃,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那造化道韵都变得明灭不定。
就在她咬着牙,指尖再次逼向唇边,试图凝聚那已然稀薄无比的本源精血时——
“妹妹!用这个!”
后土的身影伴随着空间的涟漪骤然浮现,她双手稳稳托着那口石缸,轻轻放在女娲身旁的沙滩上。
缸内,暗金色的血液微微荡漾,仿佛内里蕴藏着一片正在收缩舒展的混沌宇宙。
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生命精气与力之大道的神韵化作实质的光晕弥漫开来。
瞬间将周围浓郁的三光神水气息与九天息壤的道韵都压了下去!
沙滩上那近万泥塑,似乎都本能地朝这石缸方向微微“倾身”。
女娲即将咬下的动作僵住了。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那缸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