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散尽,脚落实地。
那股源自古老传送阵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撕裂感缓缓褪去,但更为沉重、荒芜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人踉跄站定,孙大牛甚至闷哼一声,膝盖微微弯曲,才适应了这骤然增加数倍的、仿佛要将人牢牢钉在地上的重力。
映入眼帘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初临者屏息、失语、继而心生敬畏与悲凉。
天空是永恒的、压抑的暗紫,没有日月,不见云彩,只有密密麻麻、大小不一、明暗不定的星辰点缀其上,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又远得遥不可及。
它们的光芒冰冷而死寂,洒在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大地上,勾勒出狰狞而又苍凉的轮廓。
大地并非泥土,而是一种坚硬的、布满蜂窝状孔洞的暗红色岩层,寸草不生,了无生机。
放眼望去,巨大的环形山如同大地的伤疤,遍布视野;奇形怪状的、闪烁着金属光泽或晶体光芒的嶙峋怪石如同沉默的墓碑,耸立在荒原上。
空气中弥漫着稀薄却极其精纯的星辰灵气,冰冷刺骨,吸入肺腑,如同吞下无数细微的冰晶。
更深层的,是一种万古不化的、深入骨髓的死寂与荒芜,仿佛这片天地本身,便已“死去”了无数纪元。
这里,便是“星陨天”。
星陨宗传说中的祖地,亦是最后的战场,最终的……坟墓。
悟尘拂尘轻摆,道韵流转,抵御着无处不在的沉重与死寂,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凝重。
“此地……了无生机,星辰之力虽盛,却死气沉沉,更蕴含大破灭、大终结之意。非是修行福地,倒像是……万物终焉之所。”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些冰冷星辰,声音低沉。
“这些星辰,似乎皆已死去,只余残骸,悬于此天,照耀这无边坟场。”
夜琉璃在三人搀扶下勉强站稳,她伤势最重,气息萎靡,眉心血咒黯淡,融入体内的“破军”晶石似乎陷入了沉寂。
但她的幽冥之体对此地的死寂荒芜似乎有种异样的适应,呼吸虽然吃力,眼神却比其他人清明些。
她望着远处那些沉默的、巨大的建筑阴影,低声道:
“那里……有东西。”
林不烦是四人中状态最好的。星枢盘悬浮在他身前,此刻正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辉,盘面上的星辰轨迹疯狂运转,与天穹上那些死寂的星辰、与脚下这片荒芜的大地,产生着强烈的、近乎悲鸣的共鸣。
磅礴而冰冷的星辰灵气疯狂涌入他的身体,若非《星神不灭体》自运转,将这股力量勉强转化吸收,他恐怕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灵气冲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道:
“星枢盘的感应指向极深处。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找到可落脚之处,夜姑娘的伤势也需立刻调理。”
众人点头,强忍着不适,开始观察四周。
传送阵的出口位于一片相对平坦的暗红岩地,周围散落着巨大的、焦黑的星辰金属残片,有些依稀可辨是某种建筑构件,上面刻满了模糊的、与星枢殿同源的符文,只是大多残缺不全,灵性尽失。
远处,影影绰绰,可见一些更为庞大的阴影,似是倒塌的殿宇、折断的巨塔、倾颓的城墙轮廓,沉默地矗立在冰冷星光下,如同巨兽的骨骸。
“先去那边,那片废墟看着像是殿宇基址,或许能找到遮蔽之处。”
林不烦指向数里外一片相对完整的、由某种黑色星辰岩构筑的断壁残垣。
众人无异议,互相搀扶着,在数倍重力下,步履维艰地向那片废墟走去。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和浓重的死寂感,更在不停消耗着众人的心神与灵力。短短数里路,走得异常艰难。
夜琉璃几乎全靠林不烦和孙大牛架着,脸色苍白如纸。
悟尘不断以道韵清心,驱散那股令人绝望的荒芜之意。孙大牛则骂骂咧咧,以粗话对抗着沉重与死寂。
半个时辰后,四人终于抵达那片废墟。近看之下,更觉震撼。
这似乎曾是一座宏伟殿堂的基座,由整块整块的、仿佛能吸收星光的黑色巨石垒成,高达数十丈,虽已崩塌大半,残留的部分依旧散着令人心悸的厚重与沧桑。
石壁上布满了刀劈斧凿、能量轰击的痕迹,以及大片大片干涸黑、不知是何物种的污渍。一种宏大辉煌与极致破败交织的悲怆感,扑面而来。
他们在废墟背风处寻到一处相对完整、由几块巨大断石交错形成的夹角空间,勉强可容数人栖身。
悟尘道长立刻布下简单的隔绝阵法与聚灵阵,虽然此地星辰灵气死寂,但总好过暴露在荒原那无处不在的压抑之下。
孙大牛搬来碎石堵住风口,林不烦则取出得自星枢殿的丹药,喂夜琉璃服下,又以自身精纯星力助其化开药力,稳定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