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下,万籁俱寂。
巨大的梭形星舰如同沉眠的星空巨兽,静静地卧在星辰砂铺就的海床上。舰体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在幽暗的海底泛着冷硬的微光,无声诉说着远古的惨烈。
夜琉璃以幽冥之力开辟的墨色通道,在舰体附近悄然消散,四人悬浮在冰冷的海水中,依靠护体灵光隔绝水压,仰望着这座庞然巨物,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我的天……这船,也忒大了!”
孙大牛传音道,雷元下意识地流转,在身周带起细心碎的电弧,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映出舰体上繁复而黯淡的阵纹。
“这要是能动,一船撞过去,啥玩意不得稀碎?”
悟尘拂尘轻摆,道韵如水波般扩散,感应着巨舰的气息。
“此舰虽沉,其材质非凡,内蕴道韵未绝,更有一种……悲壮不屈的战意残留。非是寻常坠毁,倒像是力战之后,自行选择沉眠于此。”
他年轻的脸庞在幽蓝的舰体微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
林不烦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海水带着浓郁的星辰金属气息涌入肺腑。
他靠近舰体,手指轻轻拂过那冰冷的、布满玄奥纹路的舰壳。
星枢盘在他怀中出轻微的嗡鸣,与这巨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共鸣并非欢欣,而是一种沉郁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悲戚与呼唤。
“星枢盘感应很强,这艘星舰,与星陨宗,与星枢殿,同出一源,甚至……可能更为古老、重要。”
林不烦目光灼灼,望向舰体上那狰狞的裂口。
“入口就在那里。夜姑娘,你感觉到的‘呼唤’,来自哪个方向?”
夜琉璃悬浮在他身侧,黑袍在海水中微微浮动。
她眉心的血咒再次泛起微光,漆黑的双眸望向巨舰中部偏下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相对较小、但边缘更为规整的裂口,似乎是被某种利器精准贯穿。
“那里……很深,很冷……但……不全是恶意。”
她的声音通过神念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与困惑。
幽冥源血在此地的共鸣异常清晰,那呼唤并非诱惑,更像是一种哀伤的共鸣,一种同病相怜的悲鸣。
“走,进去看看。牛哥开路,道长居中策应,夜姑娘与我留意异常。”
林不烦当机立断。
探索这艘沉舰,或许能找到驱动古传送阵的能量,甚至揭开更多关于星陨宗与那场战争的秘密。
孙大牛低吼一声,雷棍前端凝聚起一团炽白的雷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率先游向那道裂口。
雷光所过之处,附着在舰体上的深海苔藓与珊瑚虫纷纷退避。四人鱼贯而入,进入星舰内部。
内部景象,比外部更加震撼,也更加苍凉。
通道宽阔,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但此刻已被扭曲的金属、断裂的管道和破碎的晶石堵塞大半。
墙壁上原本应有照明阵纹,如今早已熄灭,只有孙大牛的雷光和偶尔从裂缝渗入的、经过海水折射的幽蓝舰体微光,提供着有限的光亮。
空气中弥漫着万年不散的能量衰败气息、金属锈蚀的味道,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尘埃气。
“小心脚下。”
悟尘道长提醒。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破碎的晶石屏幕,以及一些已然石化、但与人类骨骼略有差异的残骸。
这些残骸大多与舰体融为一体,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想守护或修复什么。
四人小心翼翼地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行。
通道四通八达,连接着各种功能的舱室:有布满操纵台和晶石阵列、疑似指挥中枢的大厅,台面上还凝固着万年前最后一刻的慌乱痕迹;有摆放着整齐玉床、如今却空无一物的休息舱;有堆满各式各样、大多已灵性尽失法器零件的库房;甚至还有一处规模不小的灵植园,只是其中的植物早已化为灰烬,只留下一些奇特的玉石花盆。
“看这个!”
孙大牛在一间像是炼器室的舱门外,现了一块半掩在尘埃中的金属板。
他拂去尘埃,上面用古老的星文刻着几行字迹,虽历经岁月,依旧清晰可辨:
“第三十七巡天舰队,‘破军号’,旗舰。舰长:摇光。任务:阻敌于‘天渊’裂隙,为‘周天星斗大阵’重启争取时间。诸君,死战!”
字迹铁画银钩,透出一股决绝的肃杀之气。
“破军号……摇光……”
林不烦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心中涌起难言的波澜。
摇光,北斗第七星,又名破军,主肃杀,司征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