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妙元笑了一声:“宁可错杀,不能放过。我记得这句话我跟你说过。”
原随云沉默了。
玩弄权术的执棋者,向来天性冷酷。他现,自己与这位长公主殿下,竟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再开口时,他不再藏私,开始就着她提出的思路,补充细节,完善步骤。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思维碰撞间,竟如同共用一个脑子,很快理出了极具操作性的行动脉络。
长公主潺潺如溪水的嗓音里,夹杂上寒冰一样的残忍,令人心折不已。
越谈,原随云越是心惊,也就越是欣喜,越是兴奋。
他习惯于掌控一切,习惯于旁人的恐惧与臣服,这种思维上被引领的契合感,却是前所未有。
心弦如网线,被触动时,蝙蝠公子只会退守暗处,伺机而动。而兀自沉浸在合纵连横中的长公主,却并未现他这片刻的失神。
书房一叙后,他们依旧同住在小楼里。原随云依旧扮演温和周到的主人,赵妙元也依旧是被软禁的囚徒,只是彼此间令人窒息的对抗感,悄然淡去了些许。
就像对待叶孤城一样,赵妙元在自己卧室旁边,为柳环痕的养魂瓶设了一个小小的魂坛,吸收日月精华,蕴养魂魄,以求有所转变。
原随云对此未曾多问,还遣人送来了上好的线香,体贴得仿佛她真是客人。
只是他想一直将戏演下去,长公主却不肯。
一个夜晚,赵妙元站在二楼窗边,无意中向下望去。就见原随云站在楼下花圃前,微微俯身,手指轻柔地抚过一丛晚香玉。
动作舒缓而专注,因为看不见,便用指尖轻触花瓣的纹理脉络,通过触感来判断它们的生长状况,是否需要浇水,是否有虫害。
专注的侧影,俯身与花丛交流的姿态,白衣翩翩,朦胧月色下,怎么看怎么像花满楼。
赵妙元狠狠啧了一声,转身下楼,随手拎了一坛看起来不错的酒,走到院中,将酒坛往石桌上一放,出一声脆响。
“啪擦。”
闻声,原随云直起身,朝她张望。
赵妙元拍开泥封,倒了满满两杯,言简意赅:“喝酒。”
酒香弥漫,原随云微微挑眉,却没有拒绝,走到石桌旁坐下,接过她推来的酒杯。
两人都没说话。几杯酒水下肚,赵妙元看着对面安静品酒的蝙蝠岛主,朝他喂了一声。
“原随云,跟你商量个事。”
“殿下请讲。”原随云放下酒杯。
赵妙元斟酌用词道:“你……能不能另外给我找个地方住?”
第119章
原随云问:“是此处有什么让殿下不适么?”
“我不喜欢这里。”赵妙元直截了当地对他说。
“不喜欢?”原随云又开始演,失落道,“我还以为,殿下会喜欢这样的居所。毕竟,您曾在花七公子那里,住过一段不短的日子。”
长公主深呼吸了一下,努力保持平静:“现在我不喜欢了。”
“能告诉在下原因吗?”原随云柔弱追问。
“没有原因。”赵妙元硬邦邦地回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静默片刻,原随云忽然道:“是因为……您与花七公子之间,有了什么不愉快么?”
“原随云。”长公主瞪他,“再问这种问题,信不信我揍你?”
原随云低声笑了起来,道:“殿下,此地只有我们二人。您心中若有郁结,想说便说,我只是个瞎子,不会乱说话的。”
他是瞎子,又不是哑巴。
赵妙元心中吐槽,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往石桌上一搁。
“是不是我说了,你就同意搬走?”
原随云微微一笑:“那要看殿下的理由,是否充分到值得原某耗费钱财人力,另起炉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