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程诗韵死亡到现在,七百多个日夜过去,正义迟迟不到,他等不起,也不想等了。
正义不到,他便来做正义。
“现在也不晚!”杨胜男说,“你把人交给我,我会从他嘴里撬出真相,我会给那个姑娘讨回公道,他一定会被判刑的!”
“他会判几年?七年,还是无期?”谢时瑾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这怎么能够?不管判多少年,他都能活得好好的。”
程诗韵死了,他为什么还能活得好好的。
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能活着?
他不配活着。
“死刑立即执行!”杨胜男吼道。
她攥紧拳头,望着少年死寂的眼,咬牙吼了出来:“故意杀人、肇事逃逸手段残忍情节恶劣,数罪并罚,死刑立即执行!”
谢时瑾愣了一下。
杨胜男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地说:“我保证!我向你保证!我会向法院申请最高刑罚!”
“你怎么保证?”谢时瑾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深深的讽刺,“拿什么保证?”
“冯月!我们抓到冯月了。”杨胜男急声道,“冯月全都交代了,她把那天晚上郭仁义怎么撞人、怎么逃逸,一五一十都告诉我们了。”
站在后面的小刘懵了,冯月明明被吓傻了啊,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问什么都说自己不知道,但他突然智商大爆发,一下明白过来,杨胜男这样说是想先稳住谢时瑾。
谢时瑾又问:“郭仁义不承认,你有证据么?”
这下杨胜男也愣了。
那是她曾经、无数次对少年说过的话。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有预谋的杀害?”
——“只是推测不能当作证据,我们谁也不知道当时的真实情况,不能依照推测给案件定性……”
——“你能证明这个钥匙扣是程诗韵的吗?”
……
孤证不能定案,仅凭人证无法给罪犯定罪。
……
“有证据!”
小刘激动地大喊一声:“师父!恢复了!录音恢复了!”
技术部把向日葵玩具的音频传到了他的手机上,他点开音频,把扬声器开到最大。
电流杂音混着哗哗雨声,模糊得其实听不太清楚。谢时瑾却感觉郭仁义阴狠的声音仿佛就贴在他耳边,听他说自己如何撞倒程诗韵,如何砸碎她的手机销毁证据,如何笃定这起车祸永远死无对证。
亲耳听到他承认,少年积压在胸腔的恨意更甚,谢时瑾眼底赤红,攥着刀柄的手又往下压,刀刃在郭仁义喉间再陷半分,血珠顺着刀刃滚落得更快了。男人喘不上气,发出濒死的嗬嗬声。
“谢时瑾!不要冲动!”杨胜男高声说,“有了录音我一定会给郭仁义定罪!我知道你很想让他死,但审判坏人是法律和警察该做的事,你杀了他,是可以为程诗韵报仇,那你自己呢?”
“为了在乎你、爱你的人,把刀放下……”
谢时瑾摇了摇头:“没有人。”
没有人爱他,没有人在乎他,他什么都没有。
“你的宠物呢?”杨胜男忽然问。
小刘立刻反应过来,慌忙把背后的猫包转到身前,拉链半开着,能看到里面蜷缩着的小蛇:“这条小蛇是你养的吧,好漂亮,还特别听话,如果你坐牢了,谁来照顾它?”
小蛇盘在猫包里,吐了吐细长的信子。
谢时瑾闭了下眼睛,涩声道:“不准带她过来!”
小刘喊冤说:“是它自己跟过来的。”
他本来没打算带猫包来,是小蛇自己把拉链拱开,钻进了他上衣口袋里,小刘去网吧调查谢时瑾的定位,手往口袋里一摸,冷不丁摸出一条蛇,差点没把他魂吓飞。
小刘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小心翼翼补充:“你把它养得那么好,肯定特别喜欢它,特别爱它吧?它也离不开你啊……”
话音刚落,猫包里的小蛇动了。
程诗韵拱开拉链,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窜了出去,小刘下意识伸手去捞:“小白!”
杨胜男拉住了小刘,摇头。
天台上积着浅浅的雨水,程诗韵在水面上游动,激起一圈圈波纹。
看到谢时瑾这个样子,程诗韵忽然发觉,今天好像才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他陌生、偏执、疯魔,不再是她记忆中克制内敛、温煦谦和的少年。
可当她靠近他,闻到他眼泪的味道,又发觉谢时瑾从来没变过。
他只是。
……太想救她了。
程诗韵顺着他的腿往上爬,爬到他的肩膀上,看到他太阳穴破了一块:“谢时瑾……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