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不想回答,她还锲而不舍地追问,显得她咄咄逼人,脾气很坏。
可她刚才,的的确确是在发脾气。
越是面对跟她亲近、关系好的人,她就越爱在他们面前张牙舞爪,要他们哄着她,顺着她。
但她忘了,除了亲近的人,谁会惯着她的小脾气。
谢时瑾又不是她的谁。
沉默了片刻,程诗韵说:“我也没有跟你生气,我只是……”
害怕像上次一样,看到他满身是伤。
只要谢时瑾不在她身边,她就很害怕。
好奇怪。
程诗韵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依赖他。
这种依赖不是好事。
也让她觉得无措。
“你不想说,就当我没问吧。”程诗韵努力保持着镇定的神情,语气释然地宣布,“但是我还有一个事要告诉你。”
就在刚刚,她狠下心来决定的。
“我好像打扰你很长时间了,所以……”
谢时瑾对上她的眼,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程诗韵有些犹豫,这段时间她过得太安逸,都忘了耳朵被钉穿,被流浪狗追,被小孩子用石头丢是什么滋味了——可这,原本才是她应该过的生活。
所以程诗韵现在竟然不敢想象,要是她离开谢时瑾会怎样。
但仔细想想,她还是觉得不能再耽误谢时瑾。
不能再,让他受伤了。
她说。
“谢时瑾,我想回家了。”
“……回我自己的家。”
……
耳膜像被钢针刺穿,尖锐的痛楚一路刺进心脏。
谢时瑾看了她半晌,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久到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秋冬,才开口:“……回家。”
他的声音平淡而缓慢,似乎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所有的预设都在脑海里演练过千百遍。
只是这句话真正从她口中说出来时,胸腔里还是有点隐秘的疼。
终于说出来了。
程诗韵心里轻松一大截:“对啊,我妈只是对动物毛发过敏。”
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根毛发,已经找不到继续赖在谢时瑾家里的理由了。
如果她是一只普通的猫,一条普通的蛇,可能谢时瑾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只是因为谢时瑾目睹了她的死亡,对她心怀愧疚,而她,居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愧疚,还厚着脸皮让别人养她那么久。
别人的客套话,她却当真了。
把别人的家,当成自己的家。
程诗韵自嘲地笑了一下,只觉得自己够愚蠢,也够贪心。
几秒的寂静。
“程老师……还在北京。”谢时瑾闭了闭眼,声音隐隐有些抖。
她当然知道程京华还在北京,家一个人都没有,她连门都进不去,只能像之前一样,窝在楼道里喝西北风。
“那又怎样。”程诗韵故作平静地说,“难不成你觉得我一个人活不下去?”
“你这么看不起我?”她追问。
谢时瑾没回答她,薄唇抿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称得上漠然。
就好像借住在他家的一个麻烦精同学终于要走了。
程诗韵的心跳都停了一下。
可谢时瑾看上去也并不高兴。
程诗韵不想猜他高兴不高兴了,语气控制不住地冷硬:“我承认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你在养我,你会做饭会挣钱,你很厉害,但你不要太小瞧我了,没来找你的时候,我不也活得好好的。”
“你不会以为离开你我就活不了吧?”
房间里骤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