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瑾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眼神空濛像蒙了层雾气。
“我啊。”
少年的睫毛颤了颤,素来沉静得宛若冰封湖面的眼底,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跟我说。”
程诗韵:“我不是人吗?”
“……”
好吧,她确实不是。
但这不是重点。
“我不算人,你就不能跟我说?你就一直忍着?”程诗韵眼眶里的热意翻涌,“你不是……还说我们是家人吗?”
“你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外婆了,但是你还有我。”
我来做你的家人。
你开心的不开心的,伤心的难过的,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
我会听你说。
你又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我。
……
次日下午五点,仪川市公安局。
“久等了。”杨胜男打开询问室的门,坐到桌前,目光落在对面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身上。
郭仁义温和地笑了笑:“杨警官客气了。”
小刘在杨胜男旁边坐下,打开电脑和对着男人的摄像头,红灯亮起,小刘说:“师父,可以开始了。”
杨胜男点了下头,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看向郭仁义:“今天找你来,是关于2016年仪川七中未成年人交通肇事案,需要你再提供一些你知道的,有关受害者的细节。”
“是查到什么新的线索了吗?”郭仁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小程这个孩子很好,乐于助人,尊敬师长,别说是她爸妈了,就是我们也不敢相信她就这样走了……”
“你见过这个钥匙扣吗?”杨胜男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钥匙扣谢时瑾带走了,照片是从监控录像里截的,像素不算清晰,但大致能看清楚钥匙扣是什么样的。
郭仁义垂眼扫了两秒,摇头:“没见过。”
“你再好好看看,确定没见过?”
郭仁义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语气笃定:“真的没见过。”
杨胜男身体微微前倾:“可是你家里的保姆说,这个钥匙扣,是她打扫你家的时候,从客房里收拾出来的。”
“客房?”郭仁义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平静,很随意地说,“估计是哪个亲戚家的孩子,来做客的时候丢的吧。”顿了顿,他主动追问,“这个钥匙扣跟两年前的肇事逃逸案有关系吗?”
杨胜男说:“这个钥匙扣,是受害者的。”
男人的面色僵了一瞬:“这样啊……”
杨胜男又问:“你哪个亲戚,什么时候来的你家,你仔细回忆一下。”
现在的交通那么发达,酒店比公共厕所还多,不像以前,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走不了,现在走亲戚还在别人家住一晚的情况并不多。
“好像……不是亲戚。”郭仁义抬手按了按眉心,回忆了一阵,又改口,“这个钥匙扣,是我捡的。”
“捡的?”杨胜男双眼倏地眯起,看着他的脸,“在哪捡的?什么时候捡的?刚才不是还说不认识,怎么现在又说是捡的了?”
“在七中学校里,六月份吧,操场上。”郭仁义镇定自若,又像是早有准备,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钥匙扣都长得差不多,所以刚才一下没认出来。当时本来是要放到失物招领处的,结果忙起来就给耽搁了。”
“我还以为是哪个学生丢的,没想到是……”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自责和惋惜,“程诗韵同学成绩优异,是考清北的好苗子,太可惜了。”
杨胜男看了他一眼:“几几年六月份捡的?”
“2016年。”
杨胜男语气怀疑:“两年前的事情,还记得那么清楚?”
郭仁义神色郑重:“杨警官,我在仪川七中任教9年,初中部高中部加起来103个班,五千三百二十三名学生,他们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
“每一个学生,都是我的孩子。”
杨胜男说:“那郭校长的记性还挺好。”
“杨警官的记性也很好,还记得我姓郭。”郭仁义笑了笑,“上一次跟杨警官见面,好像也是在这间询问室。”
2016年7月15日,郭仁义因仪川七中没有7月份的监控,来接受调查。
杨胜男又问:“你们学校的监控能保存多久?”
“一个月。”郭仁义说,“系统定期覆盖。”
杨胜男点点头,也就是说2016年6月份的监控已经被覆盖了几十遍了,这个钥匙扣,是在哪里捡的,郭仁义有没有说谎,也无从考证。
线索又断了。
“师父?”小刘看了杨胜男一眼,“还问吗?”
杨胜男摇了摇头:“结束了,郭校长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