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诗韵本来想问他是什么时候打算自杀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墓碑上的字不会是你刻的吧?”
谢时瑾摇了摇头。
“怪不得一点都不好看。”程诗韵干巴巴地说,“还有错别字,瑾字下面少了一横。”
“我还以为你笨到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了。”
谢时瑾微微弯唇:“找人刻的。”
刻字的师傅也发现了,说要给他改。
他说不用了,以后不会有人来祭拜他,大概也没人会发现。
刻字的师傅很感叹,一边劝他节哀,一边说,才十八岁,那么年轻。
最后少收了他五十。
“那他没问你跟谢时瑾是什么关系?”程诗韵记得以前奶奶去世,程京华带着她去刻墓碑,刻碑的师傅会问他们要不要加立碑人的名字,以及与逝者的关系。
“问了。”谢时瑾知道她在想什么,“刻碑师傅年龄很大了,七十多。”
如果他说了,把人给吓到了,五十块钱都不够赔。
程诗韵笑了一下,看着他问:“虽然刻错了,但是现在也用不到了,是不是?”
“是。”谢时瑾点了点头。
没有下葬,所以墓碑也并没有嵌进去,只是放在了旁边。
墓碑是大理石的,倒不是很沉,谢时瑾拎到山脚下就扔了。
扔啦!
程诗韵看得一愣一愣的。
谢时瑾说:“带回家也没用。”垫桌角都嫌大。
是这么个道理没错,但自己的墓碑他说扔就扔,程诗韵感觉好奇怪。
可自己给自己立墓碑,本身就很奇怪。
但程诗韵知道,他是怕自己死后没人给他立碑。
之后谢时瑾又去了松山墓园的管理中心,找到工作人员表示自己要退掉山顶的墓地。
工作人员说:“您是觉得那个墓地哪里不好吗?您有什么需求,我们可以根据您的需求,再给您推荐其他墓地。”
谢时瑾摇头拒绝:“不用了,人还没死。”
“……”
啊???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这……实在是想不出办法挽留了,总不能说先留着等人死了也行吧。
工作人员给他退了钱:“扣除百分二十的违约金和两个月的管理费,一共退你七千九,你点一下。”
谢时瑾拿着钱离开,又有一个工作人员追了出来,叫住他:“你是任秀兰的家属吧?”
“我是。”
“我就记得当时是你来下葬的,实在抱歉啊,上次我们的员工登记的时候,把你的联系方式登记错了,昨天给你打电话一直没打通,今天刚好你来了。”工作人员解释,“昨天有人来,说要给任秀兰迁墓。”
谢时瑾很紧地皱着眉:“任秀兰的墓,谁都不许动。”
工作人员连声保证:“你放心,没有家属允许,我们是肯定不会让他们动的。”
少年低声说:“谢谢。”
“慢走。”
等少年走远了,工作人员才想起来对方好像都没问过是谁要给任秀兰迁墓啊。
程诗韵问:“是……阿姨吗?”
虽然谢时瑾跟他妈妈的关系很僵,但程诗韵觉得直呼对方的名字还是很不礼貌。
谢时瑾点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何素梅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他的手机号,给他打电话,发短信,还找到过家里来,问他锁怎么换了。
现在估计是想用这种方法,逼他主动联系她。
程诗韵忽然很难过。
她能看出来,谢时瑾的妈妈还是爱他的,既然爱他,为什么总是要伤害他呢。
回家的路上谢时瑾一直在发呆出神,下了公交车也是,连邻居跟他打招呼,他都没回。
“小谢回来啦?”
谢时瑾打小成绩就好,外婆跟邻居们聊天的时候也总爱夸他,现在又成了省高考状元,小区里的人也都爱拿他给自家孩子举例子。
谢时瑾不是话多的性格,但别人问他,他也会礼貌回答,今天却好像没听到一样,抱着猫直接走了过去。
“小谢这是怎么了?”跟他打招呼的一个大姨奇怪道,“前阵子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出一次门,最近天天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