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备货的货架在谢时瑾的座位后面。
“那个……打扰了。”便利店员走过来小声打招呼,“我们要上货了,麻烦让一下可以吗?”
少年起身。
店员搬了两个大箱子进来,货架太高,箱子太沉,店员力气小,眼看就要压下来。
谢时瑾抬手帮她挡了一下,又顺手把箱子推上去。
“谢谢——啊!”
他的袖子因抬手而垂落到臂弯,店员看到他满臂蜈蚣一样的疤痕,没忍住叫了一声。
整个店的人都看了过来。
另外的两个店员跑过来问:“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没事吧?”
“没事!”那名店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早已习惯的存在,在不经意露出时,还是会吓得人尖叫。
谢时瑾沉默地拉下袖子,遮住那些丑陋狰狞的疤,抱着猫离开了。
仪川的夜生活很丰富,半夜依旧热闹,马路上车流如织,人群熙攘。
街边有人在卖黄桷兰手串,白玉兰花的一种,并不是香气浓郁的花型,但卖的人很多,空气中浮着似有若无的甜润的花香。
在这种花香里,程诗韵变得十分困倦。
这种困倦是不受她控制的,生理性的,无法强制开机。
小狸花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谢时瑾抱着猫往家的方向走。
可能何素梅还没离开,但他完全想不出来应该怎么对付她,把她赶出去。
——她在那个家里住了二十年,比他还要久。
程诗韵真的困了,抱着谢时瑾的胳膊打盹。
路过一座天桥,程诗韵突然说:“谢时瑾,你看天上的月亮。”
“今天是十六哎。”小狸花喵喵地叫,“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果然又大又圆。”
天桥上有很多人在拍照。
忽然,一朵乌云飘过来,遮住了半边月亮。桥上的人齐刷刷放下了手机,赶路的赶路,交谈的交谈。
程诗韵说:“还有一个人。”
举着手机,反复对焦。
谢时瑾看了一眼说:“他在等云散。”
没有人,会特意拍下被遮挡的,不完美的月亮。
程诗韵不予苟同:“不一定吧,乌云遮月,很有意境啊。”
“要是我的手机还在就好了,里面有很多月亮的照片,你见过乡下的月亮吗?真的比城市里要亮很多。”
“我奶奶还在的时候,每个暑假爸妈都带我回乡下老家,我特别喜欢跟我奶奶坐在院子里看天上的月亮。”
“满月很漂亮。”
“残缺的月亮很漂亮,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也很漂亮,各有各的好嘛。”
她闭着眼睛,埋在少年的臂弯里,闻着他身上清淡好闻的气息,自顾自地说。
“就像八岁谢时瑾的很好。”
“十八岁的谢时瑾,也很好。”
女孩嗓音轻软,却轻而易举掀起一片涟漪。
谢时瑾倏然停下脚步,垂下眼睫,眼中有一瞬间的木然。
似乎有什么难以形容的东西填进了心脏的缺口里。小猫略高两度的体温源源不断传递,像濒死的鱼缸里终于有人开始输送氧气。
耳道里的声音模糊不清,他分不清是风声还是自己的心跳。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女孩清丽漂亮的脸。
良久,他才哑声追问:“哪里好?”
“哪里都好……”
程诗韵没睁眼,已经有点困迷糊了。
大概,也是随口安慰他的话。
谢时瑾抱着小狸花下了天桥。
台阶颠簸,程诗韵以为他又在发抖,两只爪子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轻轻蹭了蹭:“谢时瑾,不要难过……”
“什么?”